第073章 黑暗中的独舞

瓷器碎裂的尖锐声响终于停歇，书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傅宴深站在满地狼藉中，胸口剧烈起伏。名贵的古董花瓶变成了碎片，昂贵的进口地毯被红酒浸透，像极了一滩干涸的暗红血迹。他手里还握着半截断裂的高尔夫球杆，金属切面割破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未觉。

“傅总。”林川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要不要叫人来打扫一下？”

“滚。”傅宴深没有回头，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透着股令人心惊的颓败，“都滚出去。”

林川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傅宴深扔掉球杆，身体无力地滑坐在真皮沙发上。他仰起头，手臂横在眼前，挡住了那盏刺眼的水晶吊灯。黑暗中，脑海里全是顾轻舟被拖走前那个眼神。

凄凉，解脱，唯独没有悔意。

为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钱，如果只是个贪生怕死的赌鬼，被拆穿时难道不该跪地求饶？不该痛哭流涕地抱住他的大腿解释？可她没有。她甚至在笑，像是完成了一场盛大的献祭。

“骗子。”傅宴深喉结滚动，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顾轻舟，你这个骗子。”

……

地下室。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陈年的灰尘气息，首往鼻子里钻。唯一的通风口在墙壁最上方，此时正呼呼地灌着冷风。

顾轻舟蜷缩在角落的那张旧床垫上，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羊绒衫。刚才那一巴掌打得太重，到现在她的左耳还在嗡嗡作响，半边脸颊肿得高高的，火辣辣地疼。

但这点疼，比起五脏六腑正在经历的“凌迟”，根本不算什么。

再生酶的药效己经彻底过去了。

身体里的每一个器官都在衰竭，血液流速变慢，体温正在一点点流失。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就像是破了洞的水桶里的水，正在飞速流逝。

“咳咳……”

顾轻舟捂着嘴，极力压抑着咳嗽声。鲜血顺着指缝溢出来，染红了袖口。她不敢咳得太用力，怕吵到了楼上的那个人。如果被他发现自己快死了，那这场戏就白演了。

“不知道秦老那边……收到信号没有……”

顾轻舟强撑着坐起来，从袖口的暗袋里摸出一枚微型刀片。这是她被搜身前藏下的最后一样东西。

她挽起左手的袖子，露出苍白如纸的手腕。在那青色的血管之下，皮肤微微隆起一块极小的硬块。那是一枚植入式的生物芯片，里面存着“海棠”最核心的底层架构图，也是国家S计划最后的备份。

一旦她死了，这枚芯片如果不及时取出，就会随着肉体腐烂而失效。

必须在死之前，把它拿出来。

顾轻舟咬着牙，手里的刀片对准了手腕上的旧伤疤。手有些抖，几次都没能对准位置。

就在这时，厚重的铁门突然发出“咔哒”一声巨响。

锁开了。

顾轻舟瞳孔一缩，迅速拉下袖子，将刀片藏进掌心，身体顺势倒在床垫上，摆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慵懒姿态。

光线随着大门的敞开涌了进来。

傅宴深逆着光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在地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衬衫黑西裤，整个人冷得像是一块千年的寒冰。

“还没死？”傅宴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讥诮。

顾轻舟眯着眼，适应了一下突如其来的光线，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托傅总的福……这里环境清幽……适合……养老。”

“养老？”傅宴深大步走进来，皮鞋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床边，一把掀开了顾轻舟身上那条发霉的薄毯子。

冷风瞬间灌入。

顾轻舟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身体本能地蜷缩得更紧。

“冷？”傅宴深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但转瞬就被更深的恨意掩盖，“拿了两百亿美金的顾小姐，怎么会怕这点冷？你的钱呢？烧来取暖啊！”

顾轻舟咬破了舌尖，用疼痛逼迫自己保持清醒。

“钱……还在转账……”她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傅总……要是心疼钱……就把我放了……我去追回来……分你一半？”

“闭嘴！”

傅宴深暴怒，一把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借着门口的光，他看清了她嘴角的血迹，还有那红肿不堪的半张脸。

指尖下的触感，冰凉刺骨，像是在摸一块死玉。

“为什么？”傅宴深的手指在颤抖，声音也染上了一丝沙哑，“顾轻舟，我对你不够好吗？你要什么我不给？哪怕你要天上的星星，我都想办法给你摘下来！为什么非要背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