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 破碎的海棠

血腥味。

浓烈得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傅宴深跪在地上，膝盖重重砸在水泥地上，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他的手在发抖，抖得甚至不敢去触碰那个倒在血泊里的女人。

“顾轻舟……顾轻舟你醒醒！”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进怀里。

轻。

太轻了。

轻得像是一把枯骨，稍微用力就会散架。

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她的脸色灰败得可怕，双眼紧闭，睫毛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珠。原本温热的身体此刻冰冷刺骨，只有胸口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着。

“别吓我……求你别吓我……”

傅宴深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面对几百亿亏损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顾轻舟的脸上。

视线触及到她手腕上那个还在渗血的伤口，傅宴深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不是割腕自杀。

伤口的形状不规则，皮肉外翻，明显是被钝器硬生生挖开的。

他在旁边看到了那个带血的刀片，还有那枚被她拼死护在手边的芯片。

哪怕是个傻子也该明白了。

她这是在剖身取物。

她在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把这最后一点价值留给他，留给这个国家。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傻……”

傅宴深颤抖着手，想要按住她的伤口止血，可是血怎么也止不住。那不仅是伤口的血，那是她生命力流逝的具象化。

“医生！死哪去了！叫医生过来！！！”

傅宴深抱着她冲出地下室，那一声怒吼里夹杂着毁天灭地的绝望。

……

半小时后，私立医院急救室。

红灯亮起。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傅宴深靠墙站着，浑身是血。那是顾轻舟的血。白衬衫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粘腻地贴在身上，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林川带着秦老匆匆赶来。

这位国家科学院的院长，此时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扣好，满头白发凌乱不堪。

“人呢？丫头呢？”秦老抓住傅宴深的领子，老泪纵横，“我收到她的信号了！那是绝笔信号啊！你怎么照顾她的？！我把国宝交给你，你就给我照顾成这样？！”

“啪！”

秦老一巴掌狠狠扇在傅宴深脸上。

傅宴深没躲。他甚至连眼珠子都没动一下，整个人处于一种游离的状态。

“她在里面。”傅宴深指了指急救室的门，声音空洞，“还在抢救。”

秦老松开手，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要冲进急救室。

就在这时，急救室的门开了。

主治医生满手是血地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谁是家属？”

“我。”傅宴深猛地冲上去，“她怎么样？”

医生摇了摇头，那动作让傅宴深的心脏骤停。

“病人……情况非常不好。”医生叹了口气，“长期营养不良，加上严重的胃粘膜损伤，还有……她的肺部有大面积的纤维化病变，这是典型的辐射后遗症。这次失血过多引发了多器官衰竭，我们己经尽力了，但是……”

“但是什么？！”傅宴深双眼赤红，一把揪住医生的领子，“救不活她，我就拆了这家医院！”

“傅先生，请冷静！”秦老厉声喝道，上前拉开他，“这是以前的老伤，加上这次取芯片伤了元气……医生，她的凝血功能怎么样？”

“完全崩溃。”医生看了一眼秦老，“根本止不住血。而且……她似乎没有求生欲。”

没有求生欲。

这就这五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傅宴深的天灵盖上。

她不想活了。

在被他误解、被他关进地下室、被他骂作骗子之后，她彻底放弃了。

“让我进去。”傅宴深推开医生，跌跌撞撞地往里闯，“我要见她。她不会死的……她答应过我要喝莲子羹的……”

急救室内。

那台心电监护仪正在发出尖锐的报警声。

“嘀——嘀——嘀——”

曲线拉得越来越平。

顾轻舟躺在手术台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她看起来那么渺小，被巨大的仪器包围着，像是一朵即将枯萎的海棠花。

傅宴深扑到床边，握住她冰凉的手。

“顾轻舟。”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像是怕惊扰了她的好梦，“醒醒。别睡了。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依你。”

“你想做科研，我给你建实验室。”

“你想救国，我给你当后勤。”

“你想吃甜的，我给你做一辈子的五气朝元粥。”

“只要你别丢下我。”

眼泪落在顾轻舟的手背上，滚烫。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顾轻舟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几乎是一条首线的心电图，突然跳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