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 醒来

指尖的那一下颤动，极轻，像是蝴蝶振翅掠过水面，却在傅宴深的心湖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动了……轻舟？”

傅宴深屏住呼吸，上半身前倾，死死盯着她那只苍白如玉的手。

那一秒被无限拉长。空气里只剩下监护仪那单调的电子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神经上。

一秒，两秒，三秒。

那只手安静得像是从未动过。

傅宴深眼底刚刚燃起的一簇火苗，瞬间被冰水浇灭。又是幻觉吗？就像这一夜里无数次出现的幻觉一样。

他颓然地垂下头，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哽咽：“别玩我了……顾轻舟，求你，别玩我了……”

“傅……总……”

一道微弱如游丝的气音，混杂在呼吸机的送气声中，钻进了他的耳朵。

傅宴深浑身一僵，像是被电流击中。他猛地抬头，动作大得差点撞翻旁边的输液架。

氧气面罩下，那双紧闭了整整二十西个小时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没有焦距，有些浑浊，但确实是睁开了。

“医生！秦老！她醒了！”傅宴深对着门口嘶吼，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破音，像个疯子。

秦老和专家组几乎是撞开门冲进来的。

“快！检查瞳孔反射！”

“血压回升了！”

“意识恢复！奇迹……这是医学奇迹！”

一阵兵荒马乱。

顾轻舟觉得很吵。耳膜像是被针扎一样疼，眼前是一片刺目的白光，还有无数晃动的人影。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火，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了一口烧红的炭。

疼。

连骨头缝里都疼。

她费力地转动眼珠，视线终于慢慢聚焦。

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视野正上方。胡茬青黑，眼眶深陷，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狼狈得像个流浪汉。

是傅宴深。

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矜贵冷傲的傅宴深，此刻正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握着她的手，眼泪毫无尊严地顺着脸颊往下淌。

“轻舟……看着我，我是谁？”傅宴深的声音抖得厉害。

顾轻舟动了动嘴唇。

氧气面罩上瞬间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傅宴深立刻把耳朵凑过去，恨不得把整个人都贴在她嘴边：“你说什么？是不是哪里疼？还是要喝水？”

顾轻舟攒了半天的力气，终于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数据……发……出去了……吗？”

傅宴深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所有的狂喜、激动、心疼，在这一刻化作了一股巨大的酸涩，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都这个时候了。

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刚回来，连命都还在悬崖边上挂着。

她醒来的第一句话，不是喊疼，不是骂他，甚至不是问自己的身体。

而是那个该死的数据。

“发出去了。”傅宴深咬着牙，眼泪砸在她的枕头上，“秦老收到了，国家收到了。傅氏保住了，那些间谍也被抓了。”

“你赢了，顾轻舟。你赢得很彻底。”

听到这话，顾轻舟紧绷的眉心终于舒展开来。

那双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眸子里，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是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

“那就……好……”

她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电量的电池，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

“别睡！”傅宴深慌了，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医生！她怎么又闭眼了？！”

“傅先生别急！”主治医生满头大汗地拦住他，“病人刚醒，体力极度透支，需要睡眠修复。各项指标都在回升，这次是真的没事了！”

傅宴深这才松了一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看着顾轻舟重新陷入沉睡的侧脸，看着她无名指上那枚带着血沁的素圈戒指。

还好。

这一把，赌赢了。

……

三天后。VIP特护病房。

秋日的阳光穿过落地窗，洒在病床上，给那张苍白的小脸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绒光。

房间里的消毒水味己经被昂贵的香薰机净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柑橘清香。

“傅总，公司那边……”

“滚。”

傅宴深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正在削苹果。果皮连成一长条，薄如蝉翼，中途没断过一次。

林川站在门口，抱着一堆必须签字的文件，一脸便秘：“可是这几个合同真的很急……”

“我说滚，听不懂人话？”傅宴深头都没抬，“哪怕傅氏倒闭了，这几天也别来烦我。”

林川：“……”

老板疯了。这己经是第三天了。除了上厕所，他连这间病房的门都没出过一步。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动了动。

傅宴深手里的刀一顿，苹果皮断了。他立刻扔下刀和苹果，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然后俯身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