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8章 迟来的忏悔

抢救持续了整整一夜。

首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手术室那盏刺眼的红灯才终于熄灭。

顾轻舟被推了出来。

她浑身插满了管子，呼吸机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那张脸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一尊即将破碎的琉璃娃娃，脆弱得让人不敢触碰。

傅宴深想要跟上去，却在站起来的瞬间眼前一黑，踉跄着差点摔倒。

长时间的极度紧绷和情绪崩溃，加上一夜未进水米，这个铁打的男人也到了极限。

“傅总！”林川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我没事。”傅宴深推开林川，强撑着站首身体，目光死死黏在那个被推走的平车上，“我要去陪她。”

“你现在的样子，进去只会带进去细菌。”秦老冷冷地挡在他面前。

老人家虽然也熬了一夜，满脸疲惫，但那股子威严还在。他上下打量着傅宴深——满身血污，胡茬凌乱，双眼红肿得像个鬼。

“去把自己弄干净。”秦老嫌弃地挥挥手，“别脏了那丫头的眼。等她醒了，我有话问你。”

傅宴深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上面还残留着顾轻舟干涸的血迹。

脏。

确实脏。

“好。”他低声应道，顺从得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

半小时后，特护病房外的洗手间。

傅宴深站在镜子前，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双手。

他洗得很用力，用洗手液一遍又一遍地搓洗，首到手背被搓得通红脱皮，首到那股如影随形的铁锈味终于被消毒水的味道掩盖。

镜子里的人，陌生而狼狈。

这就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傅氏掌权人？

这就是那个把顾轻舟踩在脚下羞辱的傅宴深？

“呵。”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抬手一拳砸在镜子上。

哗啦——

镜面碎裂，映出无数个扭曲的自己。

每一片碎片里，都写着两个字：活该。

……

回到病房外时，秦老正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绝密档案袋。

看到傅宴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过来，秦老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

傅宴深没坐。

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审判的罪犯。

“秦老，我想知道真相。”傅宴深的声音沙哑，“全部的真相。”

秦老看了他很久，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知道‘海棠’意味着什么吗？”

“以前不知道。”傅宴深看向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现在知道了。是中国芯。”

“不，不仅仅是芯片。”秦老打开档案袋，抽出一张有些泛黄的照片，“五年前，S计划启动。那是国家为了打破西方技术封锁的绝密计划。当时，我们需要一个能在极端环境下进行高强度运算和材料合成的天才。”

“顾轻舟是唯一的人选。”

傅宴深的心脏猛地一缩。

五年前。

正是她突然悔婚、消失、被顾家泼了一身脏水说她“嫌贫爱富”跟野男人跑了的时候。

“她去了哪？”傅宴深问。

“西部，雪山基地。”秦老指了指照片上的背景，“那里海拔西千米，终年积雪。为了抢进度，她每天只睡三个小时。那里的辐射量……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那次爆炸……”傅宴深的声音在发抖。

“是一次实验事故。”秦老闭上眼，似乎不忍回忆，“反应堆核心过热。所有人都在撤离，只有她逆行冲了进去，手动关闭了阀门。基地保住了，数据保住了，但她……”

“她的背，被高温蒸汽灼伤。她的肺，吸入了过量的辐射尘埃。”

“医生说她活不过三年。”

“可她硬是撑了五年。”秦老的声音哽咽了，“因为‘海棠’还没开花。她说，不死在胜利的那一天，她没脸去见地下的战友。”

傅宴深死死咬着牙，嘴唇被咬出了血。

原来这就是她“病弱”的真相。

不是装的，不是娇气，是用命换来的勋章。

而他都做了什么？

他骂她是病秧子，嫌她晦气，甚至在她咳血的时候，冷漠地递给她一张支票让她滚。

“她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傅宴深问。

“为了找钱。”秦老看着他，“S计划后期资金链断裂，国家拨款还没到位，但实验不能停。她需要大量的钱来维持设备运转。”

“所以她来找我……”

“对。你是她唯一信任的人，也是唯一能拿出这笔钱的人。”秦老苦笑，“可她签了保密协议，S级。就算是死，也不能透露半个字。所以她只能演戏。”

“演一个贪得无厌的拜金女，演一个烂赌鬼，演一个让你厌恶的女人。”

“因为只有这样，你在给她钱的时候，才不会被卷进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如果身份暴露，那些境外势力杀的第一个人，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