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画廊里的新世界

尚艺画廊在江城艺术区，一栋旧厂房改造的白色建筑，大面积的落地窗，门口种着几株竹子，风一吹，沙沙作响。

苏念到的时候，画廊还没开门。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看着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帆布鞋，头发扎成低马尾，干净利落。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画廊里很安静，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苏念穿过展厅，走进后面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很温馨。墙上挂满了画——不是名家的，是画廊合作的一些年轻艺术家的作品。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原木大桌，桌上摊着几本画册、一台笔记本电脑、一盆绿萝。

陈画廊主己经在了，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

“小苏，你来得正好。”陈画廊主抬起头，西十多岁的男人，留着山羊胡，戴黑框眼镜，穿一件麻质衬衫，“你看看这个。”

苏念走过去，看到他电脑屏幕上是一个艺术展的招募通知——江城青年艺术家联展，两个月后开幕，面向全市西十岁以下的艺术家征集作品。

“我想让你代表画廊参加。”陈画廊主说。

苏念愣了一下：“我？代表画廊？”

“对。你不是一首在画画吗？我看过你的速写本，功底很好。”陈画廊主摘下眼镜擦了擦，“这个联展每年都有，是江城艺术圈的大事。如果能入选，对你未来的发展很有帮助。”

苏念的心跳加速了。

青年艺术家联展，她大学时就听说过。那是江城艺术界的风向标，很多成名的画家都是从这个联展起步的。

“我……我能行吗？”她不确定地问。

“能不能行，试了才知道。”陈画廊主把招募通知打印出来，递给她，“回去准备三到五幅作品，主题不限，但要能体现你的个人风格。一个月后交初稿。”

苏念接过那张纸，手指微微发抖。

这是一次机会。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不是作为陆太太，不是作为契约新娘，而是作为苏念——一个画家。

“好。”她说，“我会努力的。”

陈画廊主点了点头，又低头看电脑了。

苏念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速写本，翻到空白页。她拿起笔，想画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主题不限。

什么主题？

她咬着笔帽，盯着白纸发呆。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是林薇发来的消息：“念念，我妈手术很成功！医生说恢复得好的话，两周就能出院！”

苏念笑了，回复：“太好了！周末我去看她。”

放下手机，她忽然有了灵感。

她拿起笔，开始画。

画的是病房——白色的床单、透明的输液管、窗台上的一盆绿萝、床头柜上堆满的果篮和鲜花。画面中央是一个空着的病床，被子掀开一角，像是病人刚离开。

她给这幅画起了一个名字：《等待》。

等待手术，等待康复，等待希望。

画完之后，苏念退后一步看，觉得还不够好。病房的白色太单调了，缺少一种情感的温度。

她想了想，在窗台上加了一缕阳光——金色的，温暖的，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落在空着的病床上。

阳光是希望。

苏念看着这幅画，忽然觉得鼻子酸了。

她想起林薇妈妈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林薇红着眼眶说“我真的快撑不住了”，想起自己在出租屋里翻来覆去、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这幅画，是她过去几个月的缩影。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了林薇。

“这是我的新作品，你觉得怎么样？”

林薇秒回：“念念，我哭了。”

“为什么哭？”

“因为我知道你画的是我妈。谢谢你，念念。”

苏念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她想，也许这就是她的主题——普通人生活中的光。

不是豪门的光，不是金钱的光，而是那些在困境中依然能看到希望的人，和他们眼中的光。

苏念开始画第二幅。

画的是一棵大槐树，树下一个老人在扫地。那是孤儿院的王院长，每天早上五点起来扫院子，扫了二十多年。

她给这幅画起名：《守》。

守着孤儿院，守着孩子们，守着那些被遗忘的角落。

画完第二幅，苏念的手酸了，但心里很充实。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出办公室，想去展厅里看看最近的展览。

展厅里正在展出一个青年画家的作品，主题是“城市与孤独”。画的是高楼大厦、地铁站、深夜的便利店，但画面里没有人，只有空荡荡的城市。

苏念一幅一幅地看，在一幅画前停下来。

画的是深夜的公交车站，站牌下有一把雨伞，伞下没有人。雨很大，路灯的光在水洼里碎成一片金色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