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证据袋里的光

凌晨三点，苏念终于把所有材料整理完毕。

她把西十七张过程图按时间顺序排好，用回形针夹在一起。速写本上的二十三页草稿被她小心翼翼地撕下来——每一页都有她反复修改的痕迹，铅笔线被橡皮擦得模糊又重画，像一条走了很多弯路才到达终点的路。

她把创作笔记放在最上面，那是她用手写的，字迹算不上好看，但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守》的灵感来源：孤儿院王院长。她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扫院子，扫了二十二年。我小时候觉得扫地很吵，长大后才知道，那是有人在替你挡风。”

“《等待》画的是朋友妈妈的手术。白色病房里的希望，是百叶窗缝隙里那一缕阳光。”

“《推开》画的是我自己。站在一扇未知的门前，不知道门后是什么，但决定推开。”

苏念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自己写下的一句话：“画画是我唯一不会说谎的事。”

她把这本笔记本也放进了证据袋。

窗外天色微亮，梧桐树上传来第一声鸟叫。苏念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窗边。花园里的玫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花瓣上挂着露珠，像是刚刚哭过。

她拿起手机，看到陆时寒的消息还停留在昨晚那句“好”。她没有回复，因为她想等到解决了这件事再告诉他。

苏念洗了把脸，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把证据袋抱在怀里，下楼。

王妈己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看到她这么早下来，愣了一下：“苏小姐，您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有事要处理。”苏念说，“爷爷起来了吗？”

“老爷子还在睡，他一般七点起。”

“那您帮我跟爷爷说一声，我去趟艺术中心，中午之前回来。”

王妈点了点头，但眼神里有一丝苏念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关心，更像是一种试探。苏念没有多想，抱着证据袋走出了老宅。

清晨的老街很安静，梧桐树叶上的露水被风吹落，掉在她头发上，凉丝丝的。李叔的车己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苏念出来，下车帮她开了门。

“去江城艺术中心。”苏念说。

车子驶出老街，拐上大路。苏念透过车窗看到城市正在醒来——早餐摊的蒸汽升起来，环卫工人扫着落叶，赶公交的上班族小跑着过马路。这些都是她熟悉的世界，是她画里的世界。

她忽然有点想哭。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她害怕失去这些。画画是她唯一不会说谎的事，如果连画画都被污蔑成抄袭，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江城艺术中心在市中心，一栋灰色的现代建筑，外观像一本翻开的书。苏念到的时候还不到八点，大门刚开，保洁阿姨在拖地。

她坐电梯上三楼，找到联展组委会办公室。门关着，里面没人。苏念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证据袋放在膝盖上，等着。

等了两个小时。

期间她给陈画廊主发了消息，他说他十点左右到。她又给林薇发了一条消息，没提抄袭的事，只说“今天有个重要的会”。林薇回复了一个加油的表情。

九点西十五分，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苏念抬头，看到一个年轻女人朝这边走过来。二十五六岁，齐肩短发，素颜，戴一副圆框眼镜，穿一件灰色的棉麻外套，手里抱着一个画筒。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苏念认出了她——李思雨。她在网上看过李思雨的照片，比本人更精致一些，但本人看起来更真实，眼下的黑眼圈像是熬了好几夜。

李思雨也停下来，看着苏念，表情复杂。

“你是苏念？”她问。

“是。你是李思雨？”

李思雨点了点头，走到苏念旁边的椅子坐下，把画筒放在脚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空位，谁都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大概一分钟。

“我没有举报你。”李思雨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苏念转头看她。

“我知道。”苏念说，“不是你。”

李思雨的眼眶红了：“那是谁？为什么要这样？我的画和你的一点都不像，我看了你的《守》，那棵树画得比我好多了……”

她的声音哽咽了，摘下眼镜擦眼泪。

苏念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同情，是共鸣。她们都是画画的，都是年轻人，都在努力让自己的作品被看见。现在有人用“抄袭”这把刀，同时捅了她们两个人。

“有人在针对我。”苏念说，“你不是目标，你只是工具。对不起，连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