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联展上的那道目光

江城青年艺术家联展在艺术中心的主展厅开幕。

开幕式定在周六上午十点。苏念天没亮就醒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跳快得像擂鼓。这不是她第一次参展——大学时参加过几次学生联展——但这是她第一次以“职业画家”的身份参展，而且是在江城最重要的青年艺术展上。

更重要的是，陆时寒说他会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苏念知道，他推掉了一个重要的商业会议。阿诚打电话来确认行程时，她听到陆时寒说：“会议改到下午。”阿诚似乎在劝，但陆时寒只说了两个字：“不改。”

苏念穿上了那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就是家宴上穿的那件，陆时寒看到时多看了一眼。她把头发放下来，用卷发棒卷了发尾，化了淡妆。镜子里的自己像一朵刚开放的花，还带着晨露。

王妈上楼叫她吃早餐时，看到她的打扮，眼睛亮了一下：“苏小姐今天真好看。”

“谢谢王妈。”

楼下，陆振邦己经坐在餐桌前了，看到苏念，笑着拍手：“念念今天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苏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坐下吃粥。陆时寒从楼上下来，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和深灰色长裤，简单但很有质感。他看到苏念，目光停了两秒。

“怎么了？”苏念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东西？”

“没有。”他移开目光，坐下，“很好看。”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但苏念听到了。她的耳朵尖红了，低头喝粥，不敢看他。

陆振邦在桌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两个，像在看一出好戏。

吃完早餐，陆时寒开车送苏念去艺术中心。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沉声响。

“紧张？”陆时寒问。

“有一点。”苏念承认，“但不是因为展览。”

“因为什么？”

“因为你在。”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陆时寒转头看她，目光里有一种苏念读不懂的东西。

“我在，你应该更安心。”他说。

“我就是因为安心才紧张。”苏念说，“安心的时候，人会变得脆弱。我以前不这样的。”

红灯变绿，车子继续前行。

陆时寒没有说话，但他的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放到了中央扶手上，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什么。

苏念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手腕上戴着那块磨旧了的表。她知道他在等她把手放上去。

但她没有。

不是不想，是怕。怕一旦握住了，就舍不得放开。

展厅里己经来了很多人。苏念签到后，领了参展证，走进主展厅。她的三幅作品挂在靠窗的位置，光线很好，从落地窗照进来的自然光打在画面上，让《等待》里那缕阳光看起来像是真的。

《守》挂在中间，大槐树下的王院长，扫帚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苏念画这幅画的时候，用了整整一周的时间来画那道影子——它不是黑色的，而是深褐色里透着一点暖黄，是清晨阳光照在泥土上的颜色。

《推开》挂在最右边，女孩站在门前，门缝里的光比之前画得更亮了。苏念后来修改过这幅画，把门缝加宽了一点，让光涌进来更多。因为她觉得，既然决定了要推开，就不应该只推一条缝。

苏念站在自己的作品前，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人匆匆走过，有人停下来看几秒，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每个人看画的反应都不一样，但苏念最在意的，是一个人的反应。

她转身，在人群中寻找陆时寒。

他站在展厅入口处，和阿诚说着什么。阿诚递给他一杯咖啡，他接过，但没有喝，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苏念身上。

隔着整个展厅的距离，他们的目光撞在一起。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朝她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像他做所有事一样从容。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不是因为认识他，而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气场，让人不自觉地退后。

“画得很好。”他站在她面前，说。

“你看过了？”

“每一幅都看了。”他的目光落在《推开》上，“这幅最好。”

“为什么？”

“因为那个女孩的眼神。”他说，“她害怕，但她还是推了。”

苏念的眼眶热了。她画那个女孩的眼神时，用了整整一个晚上，改了十几遍。她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害怕，但不退缩。

“你居然看懂了。”她说。

“我又不是瞎子。”陆时寒喝了一口咖啡。

苏念笑了。他的幽默总是这样，冷冰冰的，但你知道他在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