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咖啡店的第二次

苏婉清又约了苏念。

这次不是咖啡店，而是在江城艺术区的另一家茶馆。茶馆在老巷子的最深处，门口种着一丛竹子，风吹过沙沙作响。里面只有三张桌子，每张桌子都用竹帘隔开，私密性很好。

苏念到的时候，苏婉清己经在了。她穿着一件深绿色的旗袍，外面披了一条米白色的羊绒披肩，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

“念念。”她叫苏念的名字时，声音里有颤抖。

苏念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的脸。这次她没有化妆，素颜的样子看起来比上次老了几岁，眼角的皱纹很明显，眼下有青黑的阴影。

“妈。”苏念叫了一声。

苏婉清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你叫我什么？”

“妈。”苏念又叫了一声，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苏婉清伸手握住了苏念的手。她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

“念念，妈妈对不起你。”她的声音哽咽，“妈妈不应该把你一个人丢下，妈妈不应该走了就不回来，妈妈不应该——”

“您没有丢下我。”苏念打断她，“您是被人带走的。我爸也是被人害死的。这不是您的错。”

苏婉清哭得更厉害了。

苏念没有哭。她发现自己哭不出来了。从公墓回来之后，她的眼泪像是被冻住了。

“妈，您告诉我，是谁害死了爸爸？”

苏婉清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陆正弘。”

苏念的心猛地一沉。

陆正弘。陆时寒的堂叔，陆家的旁支，一首在海外管理陆氏的分公司。苏念只在老宅的相册里见过他的照片——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

“他为什么要害爸爸？”

“因为他想要你爸爸手里的那块地。”苏婉清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压着的是二十多年的恨意，“那块地在江城东郊，当时不值钱，但陆正弘知道政府要在那里建开发区。他想低价收购，你爸爸不同意。他就用陆氏的名义施压——断贷款、抢客户、买通你爸爸的合作伙伴背叛他。”

“然后呢？”

“然后你爸爸说要告他。他手里有证据——陆正弘行贿官员、非法交易的证据。陆正弘怕了，就……”

苏婉清说不下去了。

“就制造了那场车祸。”苏念替她说完了。

苏婉清点了点头。

“您为什么不去告他？”

“因为我没有证据。”苏婉清苦笑了一下，“你爸爸出事那天，家里被人翻了个遍。那些证据，全被拿走了。我不知道是谁拿的，也许是陆正弘的人，也许是陆家的其他人。”

“所以您走了？”

“我不走，他们会杀了我。”苏婉清的声音低下去，“他们让我选——要么离开江城，永远不回来，要么和你一起消失。我选了离开，因为只有我活着，才有机会给你爸爸报仇，才有机会找到你。”

苏念握着苏婉清的手，感觉到那只手在发抖。

“您这二十二年，去了哪里？”

“去了国外。我改名字，换身份，重新开始。我做了很多事——做生意、投资、积累人脉。我不只是为了活着，我是为了有一天能回来，把陆正弘送进监狱。”

苏念看着苏婉清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恨，有痛，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妈，我能帮您做什么？”

苏婉清看着她，目光柔软了下来。

“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就是对妈妈最大的帮助。”

“可是——”

“念念。”苏婉清打断她，“陆正弘不是普通人。他在陆家经营了几十年，人脉广，势力大。你动不了他。我也动不了他。但我需要时间——等我收集够了证据，我会亲手把他送进去。”

苏念沉默了。

她知道苏婉清说得对。她现在只是一个刚出道的画家，没有资源，没有人脉，没有势力。她拿什么去对抗陆正弘？

但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妈，陆时寒知道这些吗？”

苏婉清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不知道。而且你不能告诉他。”

“为什么？”

“因为他姓陆。”苏婉清的声音冷了下来，“念念，我知道你喜欢他。但他姓陆。陆家的人，没有一个干净的。他爷爷当年也知道那些事，但他选择了沉默。他选择了保护陆家的名声，而不是为你爸爸讨公道。”

苏念的心像被人攥住了。

“陆振邦知道？”

“他知道。”苏婉清的声音里有一丝苦涩，“他什么都知道。他让你嫁进陆家，不是为了保护你，是为了监视你。他想看看你会不会查出什么，会不会威胁到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