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三个月的约定

日子变得很慢。

苏念和陆时寒之间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看得见彼此，但摸不着。他们还是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早餐，还是互道晚安，但那些日常的对话里，多了一种小心翼翼的客气。

像两个陌生人，被迫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苏念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画画中。她开始画一个新的系列，主题是“根”——画树根、画血脉、画那些埋在地底下但支撑着整棵树生长的东西。

第一幅画的是榕树的气根。榕树的种子落在别的树上，生根发芽，气根垂下来，扎进土里，慢慢把寄主树缠绕致死。她画的时候，手指用力到发白。

她觉得自己就像那棵被缠绕的树

陆时寒也开始早出晚归。阿诚说他最近在查很多旧档案，跑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苏念不认识的人。苏念不知道他在查什么，也没有问。

她答应给他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她要做自己的事。

苏念开始更频繁地和苏婉清见面。她们不再约在咖啡店或茶馆，而是选更隐蔽的地方——公园的角落、商场的停车场、电影院的最后一排。

每次见面，苏婉清都会带一样东西——苏国良的旧物。一本翻旧了的诗集，一支钢笔，一条围巾。东西都很小，但每一样都让苏念觉得离父亲更近了一点。

“你爸爸喜欢读诗。”苏婉清把那本诗集递给苏念，“他最喜欢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追我的时候，天天给我念。”

苏念翻开诗集，扉页上有一行字：“婉清，你是我的绝望，也是我的希望。”字迹潦草，但很有力。

她想象年轻的父亲坐在灯下写这行字的样子，鼻子酸了。

“妈，您还爱他吗？”

苏婉清沉默了很久。

“爱。”她的声音很轻，“但爱不能当饭吃。爱也不能让他活过来。”

苏念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比以前暖了一些，也许是习惯了江城的天气，也许是习惯了女儿在身边。

“妈，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住在一起吧。”

苏婉清看着她，眼眶红了。

“好。”

这个字说得很轻，但苏念觉得，这是她听过的最重的承诺。

与此同时，陆时寒的调查在艰难地进行。

阿诚查到了一些信息，但都不完整。十年前陆正弘和苏国良之间的交易记录被人为删除了，相关的知情人也联系不上——有的出国了，有的去世了，有的闭口不谈。

“陆总，有人在阻止我们查。”阿诚在电话里说，“每次我们快要查到什么，线索就断了。”

陆时寒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江城的夜景。灯火辉煌，但他眼里只有黑暗。

“继续查。”

“可是——”

“没有可是。”陆时寒挂了电话。

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让阿诚收集的关于陆正弘的所有信息——商业版图、人脉关系、海外资产。他一条一条地看，像在拼一幅巨大的拼图。

陆正弘比他想的大得多。他不只是陆家的旁支，他在海外有自己的商业帝国，和多个国家的政商界有密切往来。要动他，等于动一个跨国集团。

陆时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苏念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也有怀疑。她给了他三个月，但也许她心里己经判了他死刑。

他睁开眼睛，继续看那些文件。

他不能让她失望。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因为她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