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不是“一年”，是“一辈子”

陆正弘的案件开庭前一个月，苏婉清回到了江城。

这一次，她没有用假名字，没有躲躲藏藏，没有戴口罩和墨镜。她穿着深绿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大大方方地走进了老宅。

苏念在客厅里等她。看到苏婉清进来的那一刻，她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哭了，但看到母亲的那一刻，所有的坚强都碎了。

苏婉清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念念，你瘦了。”

“妈，您回来了。”

“回来了。不走了。”

苏念抱住了她。苏婉清的身体很瘦，骨头硌得她生疼。但她觉得，这是她抱过的最温暖的身体。

陆时寒站在楼梯口，没有打扰她们。他看了几秒，转身上楼，把空间留给了这对母女。

苏婉清坐在沙发上，握着苏念的手。她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苏念看着那双手，想起王妈说的——这双手被人绑过，被人打过，被人逼着在放弃财产的协议上签过字。

“妈，您的伤好了吗？”

苏婉清愣了一下。

“王妈告诉你的？”

苏念点了点头。

苏婉清沉默了几秒，然后卷起了袖子。小臂上有一道很长的疤痕，从手腕一首延伸到肘弯，像一条蜈蚣，狰狞地趴在白皙的皮肤上。

“这是陆正弘的人用烟头烫的。”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烫了很多个，有的好了，有的留了疤。”

苏念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疤痕，指尖在发抖。

“疼吗？”

“当时疼。现在不疼了。”

“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告诉你，你也会疼。”苏婉清看着她，“念念，妈妈不想让你疼。”

苏念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把脸埋在苏婉清的掌心里，哭得肩膀发抖。苏婉清没有哭，她只是轻轻拍着苏念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念念，妈妈这次回来，不只是为了你爸爸的事。”

“还有什么事？”

“妈妈想和你住在一起。如果你愿意的话。”

苏念抬起头，看着苏婉清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她怕被拒绝。

“妈，我早就说过了。等这一切结束，我们住在一起。”

苏婉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了好久。王妈从厨房里出来，看到这一幕，也哭了。三个女人，三代人，在客厅里哭成了一团。

陆时寒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着楼下的一幕，嘴角弯了一下。他转身回到房间，给阿诚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下，江城有没有适合两个人住的房子。不要太大，够住就行。”

阿诚回复：“陆总，您要搬出去？”

“嗯。”

“老宅不好吗？”

“好。但她需要自己的家。”

阿诚没有再问。他跟了陆时寒这么多年，知道他的脾气——决定了的事，不会改。

晚上，苏念上楼，看到陆时寒的房间门开着。她走过去，看到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房产资料。

“这是什么？”

“房子。”陆时寒把资料递给她，“你看看喜欢哪个。”

苏念接过来，翻开。里面是江城几个高档小区的资料，每一套都有照片和户型图。她一张一张地看，最后停在一套小公寓上——在艺术区旁边，两室一厅，不大，但有一个很大的阳台，阳台上可以放画架。

“这个。”

“为什么选这个？”

“因为离画廊近。而且阳台大，可以画画。”

陆时寒点了点头。

“明天去看房。”

苏念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陆时寒，你要搬出去？”

“我们。”

“我们？”

“你和我。”他看着她，“你不是说想和你妈妈住在一起吗？我们住楼上楼下，或者隔壁。你自己选。”

苏念的鼻子酸了。

“你不和我一起住？”

“你想让我和你一起住吗？”

苏念的脸红了。

“想。”

“那就一起。”

苏念低下头，假装在看房子资料，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的心跳太快了，快得她没法思考。

“陆时寒。”

“嗯。”

“我们这样，是不是太快了？”

“快吗？我们都认识半年了。”

“但契约是一年。”

“那就改。”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苏念，我不想等一年了。”

苏念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你想改成多久？”

“一辈子。”

苏念的眼泪掉了下来。她踮起脚尖，吻了他。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

苏念想，这就是她等了二十二年的答案。

不是“一年”，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