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陆正弘庭审日

陆正弘案开庭的那天，江城下着雨。

苏念起得很早，天还没亮。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针尖，扎在地上，扎在玫瑰叶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白玫瑰己经长出了花苞，小小的，嫩绿色的，被雨水洗得发亮。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扎起来，没有化妆。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脸色有点白，但眼睛很亮。她想，爸爸应该不想看到她哭。所以她不哭。

陆时寒在楼下等她。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深蓝色的领带。苏念下楼的时候，看到他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走吧。”他说。

苏念点了点头。王妈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姜汤，但看到苏念的脸色，没有递过来，只是说了一句：“苏小姐，小心。”

苏念走过去，抱了抱王妈。

“王妈，等我回来。”

“嗯。”

车子驶出老宅，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声响。苏念看着窗外的街景，雨水模糊了所有的线条，树不是树，楼不是楼，只是一片灰色的影子。

“紧张吗？”陆时寒问。

“不紧张。”

“真的？”

“真的。”苏念转头看他，“因为我知道，这一次，他不会逃掉。”

法院的大楼是灰色的，很高，很沉，像一座堡垒。苏念走进去的时候，觉得空气都变重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压在她的肩膀上。陆时寒走在前面，替她推开门，让她先进去。

法庭很大，能坐几百人。苏念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旁边是陆时寒，再旁边是苏婉清。苏婉清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很干练。她的手握着苏念的手，手心很凉，但没有发抖。

陆正弘被带进来的时候，苏念的心跳加速了。

他比照片上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穿着橙色的囚服，手腕上戴着手铐，走路的步子很慢，像每一步都很重。但他的眼神没有变——还是那种温文尔雅的、带着笑意的眼神，像是他只是在参加一个商务会议，而不是站在被告席上。

他看到苏念，笑了一下。

苏念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审判长宣布开庭。检察官宣读起诉书——行贿罪、洗钱罪、非法转移资产罪、故意伤害罪、绑架罪、以及——故意杀人罪。

苏念听到“故意杀人”这西个字的时候，手攥紧了裙摆。

陆正弘的律师做无罪辩护，说所有的指控都是诬陷，证据是伪造的，证人是被收买的。苏念听着那些话，觉得恶心。但她没有发作，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陆正弘的脸。

第一个证人是赵建国。

他被狱警带进来的时候，苏念差点没认出来。他比在监狱里见面时更老了，背佝偻着，头发全秃了，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他站在证人席上，手扶着栏杆，手在发抖。

“赵建国，请你如实陈述二〇一二年三月至西月期间，你和被告陆正弘之间的往来。”

赵建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

“陆正弘给了我两百万，让我把苏国良那块地的评估价压低。我做了。后来苏国良说要举报，陆正弘让我想办法阻止他。我说我没有办法。他说‘你不用管了，我自己处理’。然后苏国良就死了。”

法庭里一片安静。苏念听到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知道陆正弘说的‘自己处理’是什么意思吗？”检察官问。

“知道。”赵建国的声音在发抖，“但我不敢想。我告诉自己，那只是巧合。但我知道不是。”

苏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陆正弘的律师开始交叉询问，试图证明赵建国的证词不可信。但赵建国每一句都答得很稳，没有漏洞。他在监狱里想了十年，这些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十年，早就转熟了。

第二个证人是沈若溪。

她走上证人席的时候，苏念注意到她的脸色很白，手在发抖。她看了苏念一眼，那一眼里有愧疚，也有恐惧。

“沈若溪，你提交的U盘是从哪里得到的？”

“从我爸爸的公司。陆正弘和沈氏有资金往来，我爸爸偷偷记录了那些转账。”

“你知道这些转账的性质吗？”

“知道。是洗钱。”

陆正弘的律师站起来反对，说沈若溪的证词不可信，因为她曾经追求过陆时寒，对苏念有敌意。但审判长没有采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