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驻留

飞机上，邬静临坐在靠窗的座位，旁边坐着萧楼霁。

也许因为困倦，又或者因为心绪的烦乱，她昏昏沉沉到神思不属，又无法平静入睡。

这何尝不是一种折磨，将她困在这里，反刍一些既无关紧要，却又实实在在束缚住她囚禁住她的东西。

然而得出一些结论，最终也会觉得无关紧要。因为总会自欺，总会在某些时候将耳提面命的结论抛诸脑后。

她叮嘱过自己，去楚迟修的公司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了，顺其自然就好了，再不济，就去强行压抑下去，克制住一切的念想，自然不会动容。

可是她错了，她一败涂地。

无论是对于楚迟修的感情，还是谢绪安。

她以为这么多年过后会不一样，结果当问题兵临城下时，她依然是个自顾不暇的、丢盔卸甲的逃兵。

这次不是情境在逼着她退避求全了，她不是被迫独自承受寂寞的那个了，这次是她选择了逃开。

纷繁的思绪如同蚂蚁一般啃咬着她，令她的身体发肤受着煎熬，本能的反应就是去与之纠缠，可是迈出一步就令人混乱不堪。

不如压抑下去。

她其实不想出国……

邬静临闭着眼睛，无力地靠在椅背上，觉得那么沉重。

她不是在国外长大的，即便有哥哥，她去承受那份陌生的勇气也很薄弱。

可是她也不能够留下来，至少不是现在，她没有心力去与那些呼啸着翻涌上来的情绪纠缠，这让她精疲力竭，令她溃不成军。

“静临。”萧楼霁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邬静临忽而觉得心头发热，鼻头一酸，俨然间眼眶里就己含满了泪。

睁开眼就被戳破了。

她保持着闭着眼睛的样子，

萧楼霁微微侧目，看清了女人的神情。

紧蹙的眉头，颤动的眼睫，弧度别扭的嘴唇……

他的妹妹，己经长大了。

不像小时候担忧的那样，与他疏远，令人伤怀却又无可奈何地接受情感的淡薄，他们依旧是不可撼动的兄妹。

她是在他的注视下长起来的，她的一颦一笑，都经年累月地驻留在他的脑海，她是密不可分的亲人。

——亦是他的一部分。

她是什么心情，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他也许猜得到答案，可是越是有把握猜到，他就越不想去猜了。

“好好休息吧。”萧楼霁的声音很轻，像是刮擦过耳边的风，微不可察到令人恍惚。

邬静临不敢应，她觉得哥哥全都看出来了，她的不安她的怯懦她的落寞。

她在心中默数着年岁，等到眼眶终于干涸，她睁开了眼，看着萧楼霁阖上眸子的侧颜，即便己经将近30岁，也仍旧俊美无暇。

还要看着你40岁、50岁、60岁……哥哥。

邬静临歪过头——她不轻易去依靠，因为不想露怯，因为不习惯依偎。可回到他身边，才惊觉她也可以这样靠着一个人，不需要顾及任何东西。

萧楼霁缓缓睁开眼眸，视线静静地停落在肩头的脑袋上。

婚礼很隆重。

灯光亮得晃人眼，豪车一辆接着一辆，人潮如流，却完全可以称得上“往来无白丁”。

一对新人在众人的注视与掌声中结了婚。

住宅也无处不显示出主人家世的阔绰。

聂心茹跑到浴室，将门反锁。

不过就是家族联姻。

为了利益而己……

聂心茹笑了一天，到现在不知道她到底是该哭还是笑。

趴到洗手池前，这妆化得真是美极了。

她笑了，伸手泄愤一般将素日里精心养护的脸蛋揉搓，将妆搓烂。

……反正以后都嫁人了，还给谁看？

……嫁了个不喜欢的男人，给他看吗？他配吗？

……以后她聂心茹就成了别人的妻子了……别人的！！！

聂心茹一把掀开洗手池前的橱柜，看到早就被放置好的双人洗漱用具，她心里涌上密密麻麻的愤怒。

啪擦——

玻璃碎裂的声音响在耳边。

这很难看。

残存的理智在耳边小声呢喃，聂心茹意识到后觉得痛苦慢慢异化成了扭曲的痛快。

她坐进浴缸里，抓着头发，闷声恸哭起来。

时间仿佛凝结，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

“心茹……”男人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心茹，你在这里吗？”

聂心茹垂着脑袋，行尸走肉般灰败，闻声，却蓦地抬起头，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声音传来的地方，那扇门。

那就这样吧，那就自暴自弃地烂下去吧……一旦这个念头响起，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会变得很清晰，拖着人烂下去的东西，反而很轻易就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