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苦涩

聂心茹从回忆中回过神，靠在副驾驶座位上，看向车窗外。

这里比较寂静，窗外的景色也显得落寞冷清。夜幕降临，给人以难以名状的安全感。

聂心茹觉得一切都糟糕透了，她觉得自己真的做了太多令自己后悔的事情，却都难以补救。

楚迟修手扶着方向盘，安静地坐在那里，好像在等待，又好像在出神，她看不透，也不想去细究楚迟修的想法，只是此时此刻，忽然觉得，楚迟修真的给了她一种别人都无法带给她的安全感，方才说的结婚都是胡话，都是心情落至低谷时的疯话，只是此时此刻，她又觉得，也未尝不可。

“高中的时候，我们疯了一样找你，你对我那时候什么看法？”聂心茹侧过脸，看向楚迟修。

楚迟修也终于将视线落在聂心茹脸上，眼前的脸庞清淡却不乏妖冶，眉眼神态之间透着不好招惹，眼瞳却暴露了灵魂脆弱的实质——时光将她的面孔雕琢得更加锋利，也更加艳丽，一些东西却没有变。

高中时他对于她的印象就是常哭，常做不必要的挽留……而今的人，却实在不会让人想到会拥有像高中时那样楚楚可怜的神态了。

“没有什么看法。”楚迟修收回视线，目视前方，口吻清淡，“我那时自顾不暇，在其他事情上没有多余的精力。”

“迟修？”聂心茹突然轻声叫他，这声音响在密闭的空间内，响在寂寥静寂的黑夜，就像是猫叫一样，轻柔得令人心乱。

楚迟修阖上眼眸，只觉得心被一层密不透风的布蒙上了，令他喘息不上。

聂心茹缓缓向着楚迟修靠近，她在试着找寻，试着找寻最初对于这个人的惦念与遐思，那些隐匿在记忆里的怀恋与渴慕……只是靠得越近，她越能感受到对方难以靠近的冷淡。

在聂心茹离楚迟修只有几寸时，楚迟修倏地睁开眼眸，聂心茹才猝然发觉，他眼中满溢的不是挣扎，更不是，而是厌倦。

是那种拼命隐藏压抑，却仍旧无法藏匿的厌倦。

时间恍然静止，聂心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好没意思。

“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像今晚这样，乱说话，”楚迟修郑重地注视着她，说道，“有些话、有些事，覆水难收。”

聂心茹看着冷硬的楚迟修，忽然发现此情此景，这种氛围好生熟悉，就像是高中时候那样。

难道一些人相处下去，最终只会走向一个结局吗？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化学作用吗？

聂心茹深吸口气，复又靠回座位里，阖上眸子自嘲似的笑了笑：“随便开个玩笑，别当真。送我去嘉和吧，我想回家住一段时间。”

这个“家”，是她爸爸妈妈现在居住的地方。

楚迟修没有多说什么废话，很利落地将车启动。

将聂心茹放在那别墅前，他不做停留，往自己家的方向开去。

被聂心茹这么一掺和，那些纠缠着他的思绪，反而没那么令人窒息了。

回到家时，外面下起了雨。

他看着钟表指针，心想，现在瑞士的太阳应该仍旧明媚。

此时此刻，苏黎世的太阳的确明媚。

阳光将人影拉得矮小，枝影斑驳——邬静临看着路，看着前方闪烁茂盛的枝叶，内心明了，此后不会再在这个国家久留了。

这里发生的一切……裴如许、温漠宇，都将随着这次飞行、随着千里以外的遥远距离，被搁置在记忆的角落，经年累月之后，会被冲刷得痕迹模糊。任何心绪、任何感情，都将会被冰冻，然后被遗忘，或者说，被抛弃。

邬静临跟随萧楼霁登机，一切又如来时那般，期间发生的种种就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至于是美梦还是噩梦？

——“买些食材，今晚吃火锅。”

——“女人真是麻烦啊，那可惜了，我找别人。”

那些声音回响在耳边，那些脸庞与目光，依次浮现……

——“你到底来不来？”

是她泛滥多情吗？还是怪她胆小到只能选择逃避？

——“谢我就一句话的事情么？”

是她自作多情么？还是怪她从来不够坚定？

——“我让你下车。”

她动过感情吗？动过几次真情呢？

——“苏黎世降温了，穿多一点。”

——“这条手链很漂亮，我想你戴上会很好看。”

阳光明媚到让人窒息。

——“这是我妈妈买给你的。”

让人惶恐。

——“她想见见你。”

让人坐立难安、无地自容。

——“现在我见到你了，值得的。”

分明阳光如此明媚，风如此和煦，她为何感到寒冷？为何顶着阳光，却仍旧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