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荒原

一声车门响声将趴在方向盘呼呼大睡的李叔吵醒。李叔哆嗦了两下，猛地回头，看到淋了一身雨的谢绪安后吓了一大跳。

“诶呦大少爷你怎么回事！”

谢绪安睁着眸子沉沉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叔呆愣愣地看了看车窗外，雨还在下。刚刚他怎么睡着了的——

李叔挠了挠头发，一个不小心，假发掉了下来，露出了头顶光秃秃的脑袋。

“疲劳驾驶吗叔？今天干嘛去了？你再这样可怎么办呢？”

谢绪安有些疲倦地倚在椅背上，呼出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少爷好像心情有些不好的样子。李叔也没敢开口问，说道：“不能了不能了，今晚吃多了还没消化下呢，这不就睡着了嘛，现在精神多了！保准把少爷安安全全送回家！”

谢绪安抬起手臂支着太阳穴，淡笑道：“得了吧叔，好好开车吧。”

迈巴赫疾驰在雨夜，谢绪安垂着眸子，一手支着太阳穴，一手摆弄着手机，鬼使神差地翻出了几场比赛视频。

这视频还不是谁都能拿到的，有些摄影师没有录像资格，拍出来的视频都模糊不清，找出来的人，放大后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是本人。

静临的哥哥，竟然长得这么好看……

“李叔？”

正在开车的李叔一个激灵：“诶！”

“亲兄妹的感情那么好么？”

李叔有一儿一女，他那是一对姐弟，一听谢绪安这么问，他就来了兴趣：“可不是！我家那俩平时在家虽然看起来吵吵闹闹的，动不动就吵架，但实际上俩孩子可亲了，有什么事都是她俩相互说道，都不大跟我们这当父母的说了，整天瞒着我跟我老婆憋坏水儿！嘿嘿嘿现在的小孩子啊……”

李叔又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谢绪安后面的也听不下去了。

萧楼霁……谢绪安忽而想起学校的荣誉墙，那还是他刚来到一中的那年。他在这个乏善可陈的学校转了一大圈，唯独那面荣誉墙让他有了兴趣。

这个名字多次出现，占了一大面墙，获得的荣誉无论是数量还是量级，都无人匹及。当时他其实有在暗下决心，他谢绪安到了一中，便是来推翻以前的荣誉的，他，要做最优秀的那一个，无论是以前还是以后。

当时的想法稚嫩、狂妄，他从未向外张扬，但每次摘得年级第一、联考第一，他都没那么高兴，因为他仍然没有跨过那段距离，他还没有超过那一届的状元。他在暗暗较劲。

没想到，那人竟然是静临的哥哥。

聂心茹不怎么跟他提及，偶然提到过萧楼霁，他也只是抱着好奇的态度了解，他也确实了解过萧楼霁。他出现次数多的国际比赛上，用的都是英文名，即便是萧楼霁这三个字被切切实实提起来，他也并没有觉得很敏感，因为那个初来乍到时被他当作对手的存在，已经深刻成了一种符号，首先想到的，是那人的面貌，并非名字。

可是今天，萧楼霁近在咫尺，就像一阵猛烈的冲击，从无人所知的幻梦中走出来，走进他心上人的家里。

他的未来还在继续，继续是未完成，是不可知。可是萧楼霁拿到的荣誉，有很多都已经成了实质。

鬼使神差地，谢绪安拨通了邬静临的号码。

无人接听。

他又打了好多次，都无人接听。

难道我在你心中的地位，也不如他么？

谢绪安不再继续打，而是翻找出微信，向聂心茹要来了萧楼霁的微信。

他思考了好久，熄灭了手机屏幕。

降下一点车窗，雨水争先恐后地冲进车内，夹杂着刺骨又燥热的大风。

谢绪安眯着眼眸，想起一些久远的事。

想他第一次考试，第一次真正的考试，在五十个人中拿了十五。他那时候回到家，他妈妈将那张小小的奖状贴到课桌前，用笔指着奖状，却不是在夸赞。

她说：“绪安，妈妈希望你能记住，这不是荣誉。”

她伸手遮住了奖状上居中大写的“荣誉”两个字，对他说：“是耻辱。”

耻辱两个字，他那时候也是刚刚知道是什么意思，鄙夷过，然后就被人拿来用到自已身上。

她说：“第一名有奖状，第十五名也会有奖状，如果你认为第一名和第十五名都有看起来差不多的奖状，就觉得第十五名也蛮不错的话，你就注定了平庸。”

他起初震惊，觉得得到了当头棒喝，他那天翻了词典，一遍一遍看着词典上对于“耻辱”两个字的注解，想起被妈妈说的话，想起急剧坠跌的心情，看起来从来没什么情绪的他哭到不住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