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最后一曲

沈清璃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钟，然后按下了发布键。

视频一点点上传，进度条缓慢地向右爬行。她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被子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古琴的节拍，她脑子里还在过刚才那首曲子的旋律。

《阳春白雪》。

这是她发的第五个视频，也是她手里最后一个存货。

前西个视频发出去之后，温明远打赏了一万亿。她根据那个打赏分布，判断出那首《关山悦》对他最好效。

《关山悦》是一首偏冷门的古琴曲，不像《高山流水》那样广为人知，也不像《广陵散》那样激昂慷慨。它的旋律平缓、悠远，像一个人在边关的月下独自吹笛，苍凉中带着一丝温柔。

沈清璃之所以会弹这首，是因为上辈子的师父教过她一个道理。

“古琴有‘五音疗疾’的说法，”师父当年说这话的时候，正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指在琴弦上慢慢划过，“宫音入脾，商音入肺，角音入肝，徵音入心，羽音入肾。弹对了，确实能调理身体。不是玄学，是声波振动。不同的频率，对身体的不同部位产生不同的影响。”

她那时候年纪小，听得半懂不懂，但把师父的话都记在了心里。

后来她在江湖上行走，遇到过一位被头痛困扰多年的老侠客。她用师父教的法子，选了一首羽音偏重的曲子，每日为他弹奏两刻钟。三个月后，老侠客的头痛好了大半。

那位老侠客的症状，和温明远的头疾——至少是她听说过的那些——有几分相似。

所以她发的第一个视频，就是羽音为主的《关山悦》。

温明远打赏了五千。

这说明她的判断是对的。羽音入肾，肾主骨生髓，脑为髓海——头痛与肾气不通有关，舒缓的羽音能疏通经络，缓解头疾。

上传完成。

“五音疗疾”当面弹效果最佳。但目前双方不认识，线上是唯一渠道。”

这是实话。

五音疗疾，当面弹和隔着屏幕听，效果天差地别。声波的振动、空气的传导、演奏者的气息——这些东西是手机扬声器无法传递的。如果能当面给他弹一曲，效果至少是线上的三倍。

到那时候，他就会知道她对他有多有用。

捞金肯定比线上好。

但现在不行。他多数时间都在实验室。来学校讲座的时间很少。主动去找他他会见你吗？这也不现实。

她得等。

等一个顺理成章的偶遇，让他发现我。

沈清璃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盘算明天的事。

没有存货了。

明天得去拍新的视频。她计划录三首——《流水》《平沙落雁》《空山幽禅》。这三首都是放松心情、舒缓神经的曲子，风格偏沉偏静，羽音和商音偏重，比《阳春白雪》更接近温明远需要的类型。

问题是，去哪里录？

她没有自己的琴。

原主加入过古琴社，但古琴社的规矩是乐器自备。原主当初就是凑个热闹，根本没买琴，去了两次就再也没去过。沈清璃穿过来之后，更没机会碰琴——除了上次宴会上那架宋琴，那是意外。

她现在需要一个有琴、安静、能让她安心录制的地方。

沈清璃翻了个身，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地方。

后山。

不是学校后山——是学校后面的那片小山坡上，有一间茶室。叫“听雨茶室”，很隐蔽，知道的人不多，去的人更少。去过几次茶室，陈教授对我说过，你要是没地方练琴，随时可以来。还可以弹琴给他听。

明天，该去了。

而且，她隐约听人提过一句——温明远有时候会去那间茶室。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偶尔去后山散步，会顺路进去坐坐。

如果能碰到他……

沈清璃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不能指望偶遇。先做好自己的事，该来的总会来。

第二天一早，沈清璃醒来的时候，宿舍里己经热闹了。

赵小棠站在镜子前梳头，嘴里叼着一片吐司，含混不清地说：“清璃，你昨天发的那个《阳春白雪》，播放量涨了诶。”

“涨了多少？”沈清璃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五百多吧，”赵小棠把吐司拿下来，“比前几个好。而且有人评论了，说‘这个指法很正，是跟哪位老师学的’。”

林晚晚从上铺探出头来，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很亮：“那个评论我看到了，我帮你回复了，说‘自学’。”

沈清璃看她一眼：“为什么说自学？”

“因为说‘跟师父学的’会有人追问师父是谁，说‘在学校学的’会有人追问哪个学校，”林晚晚分析得头头是道，“说‘自学’最省事，没人能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