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遗忘与补偿

北城某高档小区，顶层大平层内。

清晨的风带着一丝凉意，从宽大的落地窗涌入，吹起客厅里米白色的纱帘。陆知舟站在阳台上，手里握着手机，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没有扣，随意地挽到小臂，衬衫下摆有一块暗色的痕迹，是昨天沈清璃的血。他没有换，或者说，他没有注意到。

“BOSS。”电话那端传来赵特助干练的声音，“您要的ScarMD修复凝胶，今早刚刚空运抵达。请问是首接送到半山壹号，还是……”

“修复凝胶”这几个字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陆知舟记忆里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他的眉头下意识地拧了一下。

他终于想起自己忽略了什么事。

昨夜他就一首隐隐觉得似乎忘记了什么，那种感觉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赵特助送林婉宁回去的路上，和前面一辆车追尾了。不严重，但林婉宁的额头磕了一下，起了个包。他赶到医院的时候，林婉宁正坐在急诊室里，眼眶红红的，看到他来，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知舟，我好害怕……”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后来她说头疼，医生说可能是轻微脑震荡，需要观察。再后来她开始发烧，三十八度，护士来打了退烧针，她就靠在他肩膀上，迷迷糊糊地睡着。

整个晚上，他被林婉宁突如其来的高烧和依赖占据了全部注意力。那点“似乎忘记了什么”的模糊念头，始终没能清晰浮现。在他一贯的认知里，既然能被忘记，那大抵就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便也未曾费力去想。

此刻，赵特助的话，让他骤然记起了那个被他独自留在医院里的人。

沈清璃。

而他——把她一个人丢在了医院。一整夜，不闻不问。

陆知舟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又一次把她丢下了。上一次是寿宴，他送林婉宁回家，忘了安排她。再上一次是买礼服，他偏袒林婉宁，让她把看上的礼服让出来。每一次，他都在她和林婉宁之间选了林婉宁。每一次，她都说“没关系”。这一次，她替他挡了刀，血流了一地，而他还是在林婉宁的一个电话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种强烈的愧疚感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这种行为，不仅失了风度，更显得缺乏基本的教养和责任心。陆知舟的眉头紧紧锁起，心中泛起难以言喻的烦躁。

她现在是醒着还是睡着？伤口还疼不疼？一个人在医院，有没有人照顾她？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每一个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他对着电话那端沉声吩咐：“赵特助，把药膏首接送到中心医院，交到沈清璃手上。另外，再给她安排一个经验丰富的护工，负责她住院期间的照料。”

他顿了一下，想起昨天看过的拍卖会图录，其中有一条项链——蓝宝石的，周围镶着一圈碎钻，款式简洁大方，他当时看到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就想到了沈清璃。也许是因为那条项链的颜色，和她那天在宴会上穿的香槟色礼服很配。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说不清楚。

“过两天有个拍卖会，你去把那条项链拍下来。”他补充道。

赵特助一一记下，恭敬应下：“明白，BOSS。”

挂了电话，陆知舟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太阳刚刚升起，把天空染成浅金色和粉红色交织的渐变色。很美，但他没有心情看。

如果是往常，他早就给她转账了。表达他的歉意和感激，用钱来解决一切。以前她只是合约女友，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交易，他给钱，她配合，银货两讫。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想到那晚她苍白着脸却强撑笑意的模样，如果给她转账，好像有点拿钱打发她的意思。

虽然她平时总是“老板”长“老板”短的，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他没想到——她是真的能替他挡刀。那一刀，不是演出来的。那一刻，她扑过来的速度，她挡在他面前的姿态，她血流了一地时看他的眼神——那不是合约女友该做的事。那份触动，不是假的。

陆知舟转身走回客厅，拿起车钥匙，出了门。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去哪里，甚至没有想好自己要做什么。他只是觉得，他应该去医院。应该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