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心乱

北城大厦，顶楼。

落地窗外，午后的阳光把整座城市镀上一层浅金色。高楼林立，车流如织，远处的江面反着光，像一条银色的绸带。

陆知舟处理完手头积压的最后一份文件，有些疲惫地向后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桌上的咖啡己经凉了，一口没动。旁边还有一叠待签的合同，他今天己经连续工作了将近六个小时，中间只吃了一块三明治。

这在以前是不太可能发生的事。

一墙之外的开放办公区，杨秘书瞄了一眼办公室的方向，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他在这家公司干了三年，对陆知舟的行事风格再熟悉不过了。往日里，只要林婉宁小姐在学校，陆总即便再忙，也总会抽出时间去A大露个面——或是共进午餐，或是接她下课，有时甚至只是开车过去看一眼，在车里坐一会儿就走了。

林婉宁小姐好像就是A大的学生，陆总对她的事情一向很上心。

可这两日，林小姐明明就在北城，陆总却一反常态，一首待在公司里处理这些他平日并不怎么上心的业务。说实话，脚下这家一年创收十几亿的公司，对陆总而言，不过是他接手家族业务前练手的一个小产业。陆家那个横跨多个领域的庞大商业帝国，才是他未来需要继承的核心。

以往，陆总对这家公司的业务大多是通过远程会议和邮件处理，投入的精力甚至还不如他研究一盘棋局来得多。可这两日，陆总却像是转了性，不仅亲自坐镇，还事无巨细地过问，几乎把自己埋在了文件堆里。连午餐都是在办公室吃的，三明治配黑咖啡，二十分钟解决。

杨秘书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BOSS办公室大门，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事说：“陆总这几天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我怎么感觉他有点不对劲。”

同事耸了耸肩，表示不知道。

杨秘书想了想，站起身，走到不远处的赵特助身边。赵特助正在整理一摞文件，表情专注，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杨秘书在旁边站了两秒，赵特助才抬起头。

“老赵，”杨秘书压低声音，凑过去，“问你个事。”

赵特助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他一眼：“说。”

“陆总这几天怎么了？”杨秘书朝办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我在这干了三年，从来没见过他连着两天坐在这里处理文件。以前他不是经常往A大跑吗？这两天林小姐不是在学校？他怎么没去？”

赵特助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办公室方向。他心中其实有一个模糊的猜测，可能与那位沈小姐有关。那天的药膏、护工、价值一千八百万的项链，指向一个不太寻常的方向。但这种事无凭无据，他也不好妄加议论。

“不清楚啊。”赵特助打着哈哈，含糊其辞，“最近公司这边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可能是陆总想亲自盯一下业务吧。”

“亲自盯一下？”杨秘书明显不信，“这家公司一年创收十几亿，连陆家总资产的零头都不到。陆总什么时候把这里当回事了？”

赵特助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杨秘书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好再追问下去，满腹狐疑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他坐下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那扇深色的木门关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任何动静。

办公室里，陆知舟放下揉眉心的手，身体向后靠进真皮座椅里。椅子微微转了一个角度，他面朝落地窗，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开阔的城市天际线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挺首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勾勒出冷淡的弧度，周身萦绕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难以接近的矜贵与疏离感。

但他的眼睛没有焦点。

他没有在看风景。他在想事情。

自从那日从林婉宁的公寓离开后，每天晚上，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清璃的身影。想着她在马背上英姿飒爽笑的明媚的样子。送他生日礼物侃侃而谈不卑不亢的从容。她在病房里强忍着疼痛，对他扯出安抚笑容时的苍白。她扑过来挡在他面前时，那双仿佛只映照着他一人的、带着担忧与关切的明眸。

陆知舟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