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约会

周六晚上六点半，沈清璃换好了裙子。

是上次那件藏蓝色的丝绒长裙，配上一双黑色的低跟鞋。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把头发放下来，又觉得太随意了，重新盘起来，盘到一半又放弃了，最后只是简单地扎了一个低马尾。

“清璃，你今天又要出去？”赵小棠从上铺探出头来，看到她的打扮，吹了个口哨，“穿这么好看，跟谁约会啊？”

“陆知舟。”沈清璃说。

“又约会？”赵小棠翻了个身，“你们不是上周才见过吗？”

“上周是上周，这周是这周。”

林晚晚从书桌前转过头来，推了推眼镜：“去哪吃？”

“不知道，他没说。”

“你就不问问？”林晚晚一脸不可思议，“万一他带你去路边摊呢？”

沈清璃笑了笑：“他不会。”

她不是相信陆知舟，而是相信陆知舟的“投资逻辑”。他需要她扮演一个拿得出手的女朋友，就不会在吃饭这件事上省钱。

手机震了一下。

陆知舟：楼下。

沈清璃拿起包，跟舍友说了声“我走了”，推门出去。

赵小棠在身后喊了一句：“别太晚回来啊！”

“知道了。”

沈清璃走出宿舍楼，看到陆知舟的车停在老位置。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陆知舟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没有系领带，解开了一颗扣子。他靠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

“去哪？”沈清璃问。

“餐厅。”陆知舟放下手机，发动车子。

他没有说餐厅的名字，沈清璃也没有再问。

车子开了大约西十分钟，在一栋独立的建筑前停下。沈清璃下车，抬头看了一眼——没有显眼的招牌，只有门口的一块铜牌上刻着餐厅的名字。门童穿着制服，拉开门的时候微微鞠躬。

沈清璃走进去，第一反应是——安静。

不是那种鸦雀无声的安静，而是一种刻意营造的静谧。灯光是暖黄色的，每张桌子之间的距离很大，客人们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连餐具碰撞的声音都被地毯吸收了。

陆知舟报了预约的名字，服务生带他们走到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夜景很好，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但沈清璃只看了两秒就收回了目光。

沈清璃在他对面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餐厅——水晶吊灯，丝绒座椅，每张桌上都摆着一小束深红色的玫瑰，连空气里都飘着高级的味道。

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啊。

陆知舟把菜单推过来，声音淡淡的：“想吃什么，自己点。”

沈清璃翻开菜单。

第一页，前菜。松露温泉蛋——388元。她面不改色地翻过去。

汤。龙虾浓汤——488元。翻。

主菜。M9+和牛牛排——1888元。慢煮银鳕鱼——1280元。

她把菜单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内心只有一个感慨——有钱人做什么事都不用看价格。在这里，数字只是数字，不是生活费、不是半个月工资、不是需要反复权衡的代价。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沈清璃合上菜单，对侍者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麻烦你，龙虾浓汤，M9和牛牛排五分熟，甜品要舒芙蕾。谢谢。”

她点的每一道，都是按照陆知舟的喜好来的。

这是原主留给她的“功课”——陆知舟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牛排要几分熟、甜品偏爱不太甜的口感，这些信息她翻过无数遍，早己烂熟于心。毕竟原主喜欢他，喜欢到愿意签下那份合约，喜欢到明知是交易也飞蛾扑火。

她现在既然顶着沈清璃这个身份，该演的还是得演。人设不能崩。

侍者走后，沈清璃垂下眼睫，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偶尔抬头偷偷看陆知舟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像一个好不容易得到糖果的小孩，生怕下一秒就被收回去。

卑微又期待。

陆知舟看着她的样子，眉心不自觉地蹙起。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沈清璃身上。暖黄色的灯光把她的侧脸照得柔和，她低着头，睫毛微微颤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餐巾的一角。

这副模样，让他想起一个人。

一个明媚自信、笑起来眼睛里有光的人。那个人从不低头，从不小心翼翼地看人脸色，她站在那里就是焦点，像一团火，热烈而张扬。

他喜欢的，自始至终都是那样的人——像林婉宁那样，与他势均力敌的女孩。

而沈清璃……

陆知舟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