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水果

佣人开始收拾餐桌。

白婧姿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还是有些心神不宁。

她看了眼楼上，又看了看三楼卜乐荞房间的方向。

过了一阵，佣人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有西瓜、蜜瓜、葡萄，还有几样进口的莓果，颜色鲜艳，摆得很精致。

“太太，水果准备好了。”佣人说。

“嗯，放那儿吧。”白婧姿指了指茶几。

佣人放下果盘，却没立刻走，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还有一盘，是给少爷准备的，放在小厨房了。刚才张嫂想送上去，但少爷回房时脸色好像不太好，我们没敢去敲门。”

白婧姿皱了皱眉。

儿子那脾气，现在去敲门，大概率吃闭门羹，搞不好还火上浇油。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又飘向三楼。

然后，像想起了什么，眼神微微一动。

“乐荞，”

她对刚好从自己房间出来、准备下楼去厨房倒水的卜乐荞招了招手，“过来一下。”

卜乐荞刚在房间用冷水敷了半天脸，感觉热度终于下去了一点，心情也平复了些。

听到白婧姿叫她，便走过去：“阿姨，有什么事吗？”

白婧姿拉她在身边坐下，语气温和：“乐荞啊，刚才晚饭没吃多少水果吧？厨房里还有一盘切好的，是给京栩的。他刚才也没怎么吃水果就上去了。”

她顿了顿，看着卜乐荞，“你帮阿姨一个忙，把这盘水果给他送上去，好不好？”

卜乐荞愣了一下。

送水果？给柯京栩？

她本能地想拒绝。

刚才在山上那一出己经够尴尬了，她现在根本不想单独面对他。

“阿姨，我……”

白婧姿拍了拍她的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担忧：“你也看到了，他和他爸爸又闹得不愉快。我怕他心情不好，等会儿又偷偷跑出去。你送上去，顺便看看他，劝他在家好好休息。你说话，他或许能听进去一点。”

白婧姿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卜乐荞听懂了。

这不是第一次了。

高中三年，白婧姿经常旁敲侧击地问她，柯京栩在学校里怎么样，和哪些人走得近，有没有逃课，有没有惹事。

一开始卜乐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支支吾吾。

后来白婧姿首接说，京栩那孩子性子野，不服管，家里人不放心，让她帮忙多留意着点，有什么情况就跟她说。

那时卜乐荞刚来柯家不久，小心翼翼，对柯启洲和白婧姿心怀感激，也带着点畏惧。

白婧姿这样温和地请求，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也不想让“恩人”失望。

于是，她真的成了白婧姿安插在柯京栩身边的“眼睛”。

她会偷偷留意柯京栩是不是又逃课去打篮球了，是不是又和隔壁班的谁谁谁起了冲突。

是不是又收到了哪个女生明显的情书礼物。

然后，在某个被白婧姿单独叫去“聊天”的下午，她低着头，小声地、选择性地“汇报”一些。

她知道这不对，像是在背叛。

每次说完，心里都像压了块石头。

但每次看到白婧姿忧虑的眼神，听到她说“阿姨也是没办法，都是为了他好”，那点微弱的负罪感又会被另一种“听话”“报恩”的情绪压下去。

现在，白婧姿又让她去“看看”柯京栩，劝他别出去。

卜乐荞看着白婧姿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

她好像永远学不会对柯家的人说“不”。

“……好。”她听到自己轻声答应了。

白婧姿脸上露出笑容：“那快去吧，水果在小厨房。”

卜乐荞去小厨房端了那盘水果。

果盘很精致，水果也新鲜，但她拿在手里，却觉得有点沉。

她端着果盘，一步一步走上三楼。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走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走到柯京栩的房门外，她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打气：就是送个水果，放下就走，不多说一句话。

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声音。

她又敲了两下，稍微用力一点。

“谁啊？”

里面传来柯京栩的声音，隔着门板，有点闷，听不出情绪。

“……是我，卜乐荞。”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阿姨让我给你送点水果。”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脚步声。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柯京栩站在门后，己经洗过澡了，换了一套深灰色的丝绸睡衣，头发半干，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

他刚洗过澡，身上带着清爽的沐浴露味道，混合着一股淡淡的、他特有的那种清冽气息。

他没让开，就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还有她手里端着的果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