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胆小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卜乐荞的手腕还被他握着，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微微收紧的力道。

柯京栩看了她几秒。

然后松开了手。

手腕上的温度突然消失，卜乐荞下意识地缩回手，紧紧攥着放在膝盖上。

“吃好了？”柯京栩问。

卜乐荞点头，声音还带着点抖：“好了。”

柯京栩没再说什么，发动车子，开出了临时停车位。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卜乐荞看着窗外，脑子里乱糟糟的。

刚才那件事像电影一样在眼前回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让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脸又开始发烫，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车子开进柯家庄园，在主楼前停下。

卜乐荞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脚踩到地面的那一刻，她才稍微松了口气。

柯京栩也从驾驶座下来，绕过车头走过来。他手里拎着那些购物袋，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卜乐荞看见他裤子大腿上那摊红色污渍，在路灯下还是很明显。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你裤子……”

柯京栩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怎么，你要帮我洗？”

卜乐荞立刻摇头，摇得特别用力：“不是！我就是提醒你一下。”

说完她就转身快步往屋里走，几乎是跑着上了台阶，推开大门。

客厅的灯亮着。

白婧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在看什么。

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卜乐荞红着脸急匆匆进来，又看见后面跟着的柯京栩。

“回来了？”

白婧姿放下平板，“衣服挑好了吗？”

卜乐荞在门口站住，深吸了口气才转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挑好了，谢谢白姨。”

“喜欢吗？”

“喜欢。”卜乐荞点头，“都很好看。”

白婧姿笑了笑：“那就好。”

白婧姿又看向柯京栩：“下周乐荞生日，家里简单吃个饭。你别乱跑。”

柯京栩正往楼梯那边走，听见这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卜乐荞一眼。

那眼神很平淡，就只是看了一眼，没什么情绪。

然后他说：“知道了。”

语气没什么起伏，好像就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说完他就转身上楼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卜乐荞还站在原地。

白婧姿冲她招招手：“来，坐会儿。”

卜乐荞走过去，在白婧姿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势有点拘谨。

“爷爷在国外，下个月才能回来。”

白婧姿说，“他特意打电话交代，要给你好好过生日。”

卜乐荞心里一暖，轻声说：“谢谢爷爷，也谢谢白姨。”

白婧姿看着她，眼神温和：“你来家里也快三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卜乐荞点点头。

三年。

从十五岁到十八岁，从苦竹村到京市，从寄人篱下的孤女到即将踏入京大的学生。

“你一首很乖，”

白婧姿继续说，“学习也不用我们操心。你柯伯伯和爷爷都很喜欢你。”

卜乐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知道。

柯家人对她很好，吃穿用度从来没亏待过她，甚至比很多亲生女儿都要周到。

白婧姿会定期带她去买衣服，柯启洲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她带礼物，柯爷爷更是把她当亲孙女一样疼。

但她心里清楚，这种好是有界限的。

他们给她的是对一个“乖巧懂事、身世可怜”的女孩的同情和照顾，是把她当成需要庇护的晚辈。

不是真正的家人。

她永远记得自己第一次踏进这个家时，管家周姨那个礼貌而疏离的眼神。

记得那些佣人私下里的窃窃私语。

记得这个家里无处不在的、无形但清晰的界线。

她只是寄居在这里的客人。

“生日那天想吃什么？”

白婧姿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中餐还是西餐？我让厨房准备。”

卜乐荞抬起头，笑了笑：“都可以，我不挑的。”

“那行，我来安排。”

白婧姿拍拍她的手，“礼物想要什么？除了衣服，还有别的吗？”

卜乐荞摇头：“不用了，衣服己经很好了。”

“你这孩子，”

白婧姿叹了口气，“总是这么客气。”

又坐了一会儿，白婧姿说累了要休息，让卜乐荞也早点睡。

卜乐荞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背靠在门上，她才真正放松下来。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走到床边，她把那些购物袋放在地上，蹲下来一件件拿出来看。

浅蓝色的抹胸礼服裙，料子很软，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另外两件日常的连衣裙，一条是米白色的针织裙，一条是碎花的雪纺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