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下雨了

包厢里的酒瓶子东倒西歪，骰盅还扣在茶几上，里面的骰子早停了。

花衬衫己经醉得趴在沙发扶手上，金发女生和银色亮片裙也摇摇晃晃地互相搀扶着往外走，司嘉丞和沈逸在门口跟他们道别，说“慢点开”“明天再约”。

门被带上，包厢里瞬间空了，只剩下音乐还低低地响着，是首没放完的爵士，萨克斯风像被浸了水，软塌塌地飘在空气里。

卜乐荞坐在柯京栩身边，手还搭在玻璃杯上，杯里是半杯没动过的橙汁，冰块化得只剩薄薄一层，水珠顺着杯壁滑下来，在茶几上洇出个浅印。

她今天没吃任何东西，就喝了点果汁和温水，胃里空得发慌，可又没胃口，只觉得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卡着。

柯京栩靠在沙发上，手里的威士忌还剩小半杯，他没喝，只是看着窗外。

雨是刚下起来的，一开始是细碎的雨丝，打在落地窗上，像撒了把盐，现在越下越大，连成一片，把外面的霓虹都糊成了色块，红的、绿的、黄的，在水汽里晕开，模糊得看不清形状。

“他们走了。”

柯京栩忽然说，声音在空荡的包厢里有点响。

卜乐荞“嗯”了一声，没抬头，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划着，指甲盖泛着淡粉。

“你没吃东西。”他侧过脸，看她。

“不饿。”

“不饿？”

柯京栩嗤笑一声，伸手拿过她的杯子，仰头把剩下的橙汁喝完，喉结滚动，“骗谁呢，嘴唇都白了。”

卜乐荞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柯京栩把空杯子往茶几上一放，站起身，从衣架上扯下自己的外套，是件黑色的薄夹克，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他随手扔给她：“走了。”

卜乐荞接住外套，手指攥着衣角，布料有点硬，带着点烟味和薄荷味的须后水，是她熟悉的味道。

“外面下雨了。”她说，声音很小。

“所以呢？”

柯京栩挑了下眉，往门口走，“怕淋着？”

“不是。”

“那还愣着干什么？”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她，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等着我抱你出去？”

卜乐荞脸一热，赶紧站起来，快步跟上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雨声。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雨声被隔了一层，变得闷闷的，像被捂在鼓里。

卜乐荞站在电梯角落，手里还攥着他的外套，没穿，只是抱在怀里。

柯京栩靠在电梯壁上，看着她，手指在裤兜里敲了敲，没说话。

电梯下行得很慢，数字一格一格跳，从三楼到一楼，像过了半个世纪。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外面的雨声瞬间涌进来，比刚才更响，带着潮湿的土腥味，混着风往门里灌。

柯京栩先走出去，站在屋檐下，从兜里摸出车钥匙，按了一下，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跑车闪了两下灯。

雨下得很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水花，打湿了路边的花坛，泥土的腥气混着雨水味，在空气里散开。

卜乐荞站在屋檐下，看着那辆车，又看了看柯京栩，他正站在车边，手插在兜里，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前的碎发贴在额头上，发梢沾了点雨珠，在灯光下泛着光。

“过来。”他朝她招了招手。

卜乐荞深吸一口气，抱着他的外套，快步跑过去，刚跑两步，裙摆就被风吹得飘起来，她赶紧按住，可还是有一角沾了水，贴在小腿上，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柯京栩瞥见了，皱了皱眉，伸手把她拉到身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风，然后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去。

“愣着干什么？”

他弯腰坐进驾驶座，侧过身，帮她把副驾驶的门关上。

卜乐荞坐进车里，把他的外套放在腿上，手指轻轻摸着布料，还是热的，带着他的体温。

柯京栩发动车子，雨刮器“唰唰”地动起来，把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刮开，又很快被新的雨盖住，模糊成一片。

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刮器的声音，和引擎低沉的轰鸣。

卜乐荞系好安全带，看向窗外，雨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把外面的世界割成一条条，路灯的光被拉成细线，像融化的金子，流得到处都是。

“冷吗？”

柯京栩忽然问，声音很低，被雨声衬得有点哑。

“不冷。”

卜乐荞说，可她还是下意识抱紧了腿上的外套，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点微弱的暖意。

柯京栩没再说话，只是把车里的暖气开大了一点，热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带着点皮革的味道，混着他的气息，在车里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