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一点点挪出去

楼下，黑色的跑车在卜乐荞进门后，并没有立刻离开。

柯京栩依旧坐在驾驶座上，他点燃了今晚不知道第几根烟，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他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做得太过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压了下去。

重什么？过什么？

他不过就是警告她，别让乱七八糟的人碰。

是她自己先招惹他的。

是她出现在他家，是她用那种小心翼翼又藏着仰慕的眼神看他，是她让他觉得有点意思。

玩物？

这个词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让他觉得有点刺耳，但似乎又没什么不对。

至少目前，他对她，就是“有点意思”，想“玩玩”。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发，将还剩半截的烟狠狠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算了。

想这些没用的干什么。

他重新发动车子，引擎的轰鸣打破了夜的寂静。

而二楼的房间里，卜乐荞己经躺在了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紧紧的，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

眼睛很疼，很涩，但她强迫自己闭上。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要努力，把那个住在心里三年、却让她这么疼的人，一点点，挪出去。

即使，那可能需要很久，很久。

清晨，阳光依旧很好，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斜斜地打在卜乐荞的眼皮上。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钟的呆。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下床，赤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瞬间洒满房间，有些刺眼。

她眯了眯眼，看着楼下花园里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看着佣人正提着水壶在给花浇水。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宁静，有序，仿佛昨晚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自己说：新的一天开始了。

然后，她转身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的浮肿消下去了一些，但眼圈还是有点青。

她用洗了脸，又用热毛巾敷了敷眼睛，然后化了个很淡的妆，用遮瑕膏仔细盖住了眼下的痕迹，涂了点滋润的润唇膏。

很好。

她要的，就是这样。

整理好心情，也整理好自己。

餐厅里，白婧姿己经在用早餐了，看见她下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乐荞醒了？快来吃早饭，周姨刚烤了面包，还热着。”

“白姨早。”

卜乐荞走过去，在惯常的位置坐下。

“眼睛怎么有点肿？昨晚没睡好？”

白婧姿仔细看了看她，关切地问。

“嗯，可能有点认床，昨晚没太睡踏实。”

卜乐荞低头喝了口牛奶，随口找了个理由。

“也是，刚回来可能不太适应。”

白婧姿不疑有他，又给她夹了片培根，“对了，你今天回学校是吧？我让老陈送你去，这个点不好打车。”

老陈是柯家的司机。

卜乐荞下意识想拒绝，她不想再欠更多，也不想让柯家的人觉得她娇气。

可看着白婧姿关切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谢谢白姨，麻烦陈叔了。”

“麻烦什么，应该的。”

白婧姿笑着拍拍她的手，“在学校照顾好自己，缺什么、想吃什么，就给白姨打电话，或者告诉周姨。放假了就多回家。”

她的语气很自然，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发自内心的疼惜。

卜乐荞知道，白婧姿是真心对她好，把她当半个女儿疼。

这份善意，是她灰暗人生里珍贵的温暖，她感激，却也因为这份“家的温暖”并非真正属于自己，而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位置。

“嗯，我知道的，白姨。谢谢您。”

卜乐荞点点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吃完早饭，老陈己经将车开到了门口。是一辆比较低调的黑色轿车。

卜乐荞背好书包，跟白婧姿道了别，坐上了车。

车子平稳地驶出柯家庄园，汇入上午不算拥堵的车流。

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情奇异地平静。

没有昨晚的激烈情绪，也没有预想中的沉重。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课程表，又翻了翻班级群里的消息，强迫自己将思绪拉回到正常的学生生活中。

两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京大东门。

“乐荞小姐，到了。”

老陈停好车，回头说道。

“谢谢陈叔，路上小心。”

卜乐荞道了谢，拿着东西下了车。

站在熟悉的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充满朝气的大学生，呼吸着校园里特有的、带着书本和青春气息的空气，卜乐荞那颗一首有些飘忽不定的心，似乎终于落回了实处。

这里，才是她应该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