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谈何容易

柯京栩看着她抖得越来越厉害的肩膀，听着那压抑不住的，细碎的啜泣，眉头皱得更紧。

他松开了拉着她胳膊的手，首起身，烦躁地“啧”了一声。

转身，他拉开车门，从后座捞起自己那件黑色的薄款夹克外套，看也没看，朝着蹲在地上的卜乐荞丢了过去。

外套不偏不倚，罩在了她的头上，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带着他气息的黑暗里。

“哭。”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冷的，没什么耐心，“等你哭够了。”

说完，他不再看她，走到车头前，背对着她，从裤兜里摸出烟盒，点了一根。

猩红的火点在黑暗的江边明灭，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夜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他吐出的青色烟雾。

他其实很不爽。

不爽宋戚晨那小子看她的眼神，更不爽她刚才那个小心翼翼，像完成任务一样的吻，和她现在这副仿佛受了天大委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

好像他把她怎么样了似的。

他不过就是亲了她。

虽然，他是有点过分。

可那又怎么样？

他不是说了么，在他玩够之前，她就是他的。

他的东西，他想怎么碰，就怎么碰。

看来，还是没弄明白。

或者，是他没说明白。

卜乐荞被他的外套罩着，她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这副什么都只能咽下去、连哭都不敢大声的懦弱样子。

讨厌身体明明在迎合他的触碰，心里却疼得像要裂开。

柯京栩抽完了那根烟，将烟蒂弹进远处的黑暗里，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

他转过身，看见她还缩在那里，头上罩着他的外套，一动不动，像个被丢弃的黑色垃圾袋。

他走过去，弯腰，一把扯掉她头上的外套。

突然的光线让卜乐荞不适应地眯了眯眼，她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得像桃子，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柯京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抓住她的胳膊，用了点力，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别哭了。”

他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将她塞进了副驾驶座，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再弄疼她。

卜乐荞像个失去灵魂的布偶，任由他摆布，蜷缩在座椅里。

柯京栩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引擎的低吼在寂静的江边格外清晰。

他没有立刻开车，而是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送你回家。”他说。

“家”这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卜乐荞麻木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猛地摇头，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声音嘶哑破碎：“我没有家……”

那个有白姨温柔关怀、有柯伯伯过问、有宽敞房间和舒适大床的柯家大宅，从来都不是她的家。

那只是她寄人篱下的地方。

一个华丽的、温暖的，却随时可能失去的落脚点。

她迟早要离开的。

等到她大学毕业，找到工作，还清欠下的“人情”，或者等到柯京栩“玩够”了的那一天。

她就像一株无根的浮萍，暂时依附在那片繁华的水域，看似安稳，实则风雨飘摇。

柯京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回了目光，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空无一人的小路。

良久，卜乐荞就听见旁边传来他没什么起伏的声音。

“行。”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然后，他踩下油门，黑色的跑车如同离弦之箭，冲破了江边的黑暗，驶上了返回市区的路。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城市的灯火渐渐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卜乐荞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儿。

是回那个“没有家”的柯家大宅，还是别的地方？

她不敢问，也没有力气问。

只是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暗恋一个人，怎么会这么累，这么疼。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一首这样沉默到目的地时，旁边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下意识地偏头，余光瞥见柯京栩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向了中控台下的储物格，从里面摸出了一包抽纸，看也没看，随手扔到了她腿上。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擦擦。”

他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卜乐荞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腿上那包白色的抽纸，包装还没拆。

她的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去拿，只是又把头转向了窗外，用袖子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