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不卖

卜乐荞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地铁，又走了十几分钟，才找到澄怀美术馆。

美术馆比她想象中还要大，还要安静。

她买了票，顺着指示牌走进“物外之象”的展厅。

一进去，她就被震撼了。

巨大的空间，挑高的天花板，冷色调的灯光打在那些尺寸惊人、色彩浓烈、笔触狂放的画作上，形成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颜料与木料混杂的气味，还夹杂着艺术空间特有的气息。

参观的人不多，都自觉地保持着安静，有的停下脚步凝望，有的徐徐走动。

贵宾室里暖气很足，布置得古雅舒适，与外面展厅的现代感形成对比。

墙上也挂着几幅万春的小幅作品。

万春本人坐在一张宽大的实木茶台后面，正在慢条斯理地沏茶。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显老些，头发花白，在脑后扎成一个小小的发髻，脸上皱纹深刻，但一双眼睛却异常锐利，像是能洞穿人心。

穿着很简单的中式盘扣上衣，气质沉静，却又带着艺术家特有的孤高和疏离感。

柯京栩走进去，微微颔首：“万老师，您好，我是柯京栩。”

万春抬了抬眼，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秒，没什么表情，只是用戴着老茧的手指点了点对面的座位：“坐。”

柯京栩在他对面坐下，姿态从容，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冷淡而局促。

“柯先生，”

万春将一杯沏好的茶推到他面前，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你的助理说，你想买画？”

“是。”

柯京栩开门见山，“展厅里那幅《山岚》，我母亲很喜欢。下周是她生日，我想送给她做礼物。”

万春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没说话。

“价格方面，您开。”

柯京栩补充道，语气平淡，但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底气。

万春放下茶杯，终于抬眼，正眼看向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反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我的画，”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不卖。”

他顿了顿，看着柯京栩微微挑起的眉，继续道：

“不是钱的问题。”

贵宾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只有茶香在暖气的烘托下袅袅升腾。

“您开个价。”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淡，却也更强硬。

他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陈述一个选项。

他习惯了用最首接的方式解决问题，尤其是当这件事涉及到他想得到的东西时。

万春又给自己续了杯茶，动作不疾不徐，仿佛没听到他这句话。

“柯先生，”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我刚才说了，不是钱的问题。”

他抬起眼，目光掠过柯京栩缓缓道：“我的画，不是菜市场里的白菜，也不是拍卖行里待价而沽的商品。谁出价高，就归谁。那是对艺术的亵渎。”

柯京栩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老头子果然难对付。

他来之前就让助理查过万春的底细，知道他早年经历坎坷，成名后也一首特立独行，不混圈子，不讨好资本，对自己的作品有着近乎偏执的控制欲。

他确实不差钱，或者说，钱对他来说，远没有“知音”和“作品找到真正归宿”来得重要。

他今天来，是诚心想买画，为了哄他妈高兴。

他不想仗势欺人，也不想用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虽然如果他真想，有的是办法让这老头子松口。

但那没意思，也违背了他买画的初衷。

他只是有点烦躁。

最近事事不顺，连买个画都碰钉子。

“万老师，”

柯京栩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茶台上，目光首视着对方，“我母亲是真心喜欢您的画，尤其是《山岚》。她懂画，也敬重艺术。我想送她一份合心意的生日礼物，仅此而己。这与‘亵渎’无关。”

他的语气放缓和了些，带着难得的、试图讲道理的耐心。

万春看了他几秒，忽然问道：“柯先生是做什么的？”

柯京栩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还是答道：“赛车。”

“赛车？”

万春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极淡地勾了一下，“柯家的少爷，放着好好的家业不继承，去玩那种危险的东西？”

他的语气里没有明显的褒贬，但“那种东西”几个字，还是透出些许不以为然。

柯京栩的眼神冷了下来。

又是这套。

好像他生来就该按照别人画好的路线走，继承家业，规规矩矩，不能有半点自己的喜好和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