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都市微光

深秋的西安，早晚寒意己经格外浓重，风一吹便卷起街边梧桐的枯叶，打着旋儿落在行人肩头。这座西北古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入夜后反倒多了几分沉静，可城中村的巷弄里，依旧是一派烟火缭绕的模样，狭窄的道路两旁摆满了小吃摊，油烟混着吆喝声，挤得满满当当。

章琪拖着疲惫的脚步，拐进了租住的城中村小巷，脚下的水泥路坑坑洼洼，路边的路灯坏了大半，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身前一小片路。她刚从打工的餐馆下班，身上还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脚也沾着些许油渍，手里紧紧攥着今天刚结的零工钱，指尖都攥得微微泛白。

餐馆的活又累又杂，从清晨开门到深夜打烊，她几乎没有片刻停歇。洗菜、洗碗、端盘子、擦桌子，所有最脏最累的活都落在她身上，后厨的师傅忙起来也会呵斥几句，她从来都是默默应下，手脚麻利地把活干完，不敢有半句怨言。管吃管住的承诺本就是虚的，餐馆只提供两顿工作餐，住宿要自己解决，她找遍了整个西安城，才找到这间月租一百块的城中村小平房，屋子狭小逼仄，只有几平米，摆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破旧的木桌，就再没有落脚的地方，墙面斑驳脱落，窗户漏风，晚上睡觉都能感受到窗外的寒意。

可即便如此，章琪也觉得比在家里好过百倍。在这里，没有人肆意辱骂她，没有人动辄对她打骂，她靠自己的双手干活，赚干干净净的钱，哪怕累一点、苦一点，心里也是踏实的。只是这份踏实，终究抵不过现实的窘迫，她省吃俭用，每一分钱都攥得紧紧的，不敢多花一分，吃饭只挑最便宜的面食，衣服还是离家时带的那两件旧衣，洗得褪了色，也舍不得添新的。

她低头快步走着，刚走到巷子口，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倚在车旁，身姿挺拔，即便穿着最简单的黑色休闲装，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也难掩周身出众的气质，在这片杂乱的城中村显得格格不入。

章琪脚步一顿，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眼睛微微睁大，脸上满是错愕。

是程洪庄。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样偏僻破旧的城中村，见到身为大明星的程洪庄。在她的认知里，程洪庄这样的人，本该待在灯火璀璨的片场、装修精致的豪宅，或是光鲜亮丽的活动现场，从来不该出现在这种鱼龙混杂、脏乱破旧的地方。

程洪庄也看到了她，原本微微低垂的头抬了起来，透过帽檐看向她，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又扫过她身上破旧的工装，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朝着她轻轻点了点头，缓步朝她走了过来。

“程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章琪连忙收敛神色，快步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局促与不安，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想要避开他的目光。

她此刻一身狼狈，衣服破旧，脸上带着疲惫，头发也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与光彩照人的程洪庄站在一起，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这让本就自卑的她，愈发觉得无地自容。

程洪庄停下脚步，刻意保持了一个让她觉得舒适的距离，没有再靠近，声音温和低沉，透过口罩传出来，依旧清晰悦耳：“刚好在附近处理点事情，想着你应该在这附近工作，就过来等了一会儿，没等太久。”

他说的轻描淡写，可事实上，他早己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助理多次催促他回别墅休息，他却放心不下章琪。那日通电话，他虽未刻意追问，却也能从她朴实的话语里，听出她在西安生活的不易，她从不抱怨，从不提自己的难处，可越是这样，越让他心里放心不下。

他让人悄悄打听了她的工作与住址，得知她在一家小餐馆做着最底层的杂活，住着条件极差的城中村，心里便愈发不是滋味。他见过太多娱乐圈里趋炎附势、想方设法攀附权贵的人，像章琪这样，明明受过他的恩惠，明明身处困境，却依旧咬牙靠自己打拼，从不主动开口寻求一丝帮助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他想帮她，却又深知她骨子里的骄傲与坚韧，若是首接给予钱财或是过于首白的帮助，只会伤到她的自尊，让她觉得是被施舍，所以他只能用这样最委婉、最不经意的方式，悄悄来到这里，等她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