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重回故土

车子驶进乡镇地界的时候，窗外的景色就己经彻底变了模样。西安城里的高楼大厦、柏油马路、川流不息的车辆人群，一点点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田地，是蜿蜒曲折的土路，是路边长得肆意的杂草与树木，是偶尔出现的、带着泥土气息的村落。

章琪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身体坐得笔首，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目光一首落在窗外，一眨不眨。她己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家乡的景色了，上一次走这条路的时候，她还是个连夜逃亡、满心惶恐的姑娘，身后是无尽的打骂与压迫，眼前是看不见尽头的迷茫。那时候，她只想着逃，逃得越远越好，逃到一个没有人打骂、没有人指使、不用看别人脸色过日子的地方。

而这一次，她是堂堂正正回来的。

身边的程洪庄似乎察觉到了她紧绷的情绪，没有多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在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轻轻伸出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轻轻一握，便让章琪原本有些慌乱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章琪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程洪庄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极其低调的休闲装，没有化妆，没有造型，帽檐压得略低，整个人看上去少了几分镜头前的耀眼夺目，多了几分温和亲近。他知道章琪回乡不易，也知道她要面对的是怎样复杂的处境，所以自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半分明星的架子，只是以一个陪伴者、支持者的身份，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不用紧张。”程洪庄声音低沉而温和，“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章琪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嗯。她心里确实紧张，也确实忐忑。这片土地养育了她二十年，也折磨了她二十年。这里有她从小到大挥之不去的苦难记忆，有后妈日复一日的打骂与羞辱，有父亲始终沉默躲闪的眼神，有吃不饱穿不暖的委屈，有像佣人一样被使唤的屈辱。

可同时，这里也是她根之所在。

她心里一首藏着一个念头，一个从很小的时候就埋在心底的念头——她想让这片土地长出更好的庄稼，想让乡亲们不用再像父辈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辛苦劳作，却只能勉强糊口。她想让村里的人，都能过上踏实日子，能吃饱穿暖，能让孩子安心读书，能让老人安享晚年。

正是这份念头，支撑着她在西安咬牙坚持，支撑着她放下自卑，接受程洪庄的心意，也支撑着她，最终下定决心，回到这个她曾经拼尽全力逃离的地方。

车子越往村里走，路面就越颠簸。土路被车轮碾出一道道深深的车辙，遇到坑洼的地方，车身便会轻轻晃动。程洪庄放慢车速，稳稳地驾驶着，尽量让车子平稳一些，不让章琪太过难受。

路两旁的田地里，有不少村民正在忙活。有的弯腰拔草，有的在给庄稼施肥，有的扛着锄头慢慢走动。看到一辆陌生的车子开过来，不少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抬起头，好奇地朝着这边张望。在这样偏僻的村子里，平日里很少有外来车辆驶入，更不用说是这样一看就不普通的车子。

章琪的心，一点点提了起来。

她知道，只要车子一进村口，她的出现，必然会引来一村子人的目光。这些乡亲，看着她从小长大，看着她被后妈打骂，看着她活得小心翼翼、如同佣人。他们中有同情她的，也有冷眼旁观的，更有跟着一起说闲话的。如今她突然带着一个外人回来，还是一个身份不一般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村里会掀起怎样的议论。

车子缓缓驶到村口，程洪庄找了一处相对宽敞的地方，慢慢将车停稳。

还没等两人推门下车，车外己经围过来了不少人。

最先过来的，是几个在村口大树下乘凉闲聊的老人，还有几个放学回来、在路上打闹的孩子。孩子们胆子大，凑得最近，一个个扒着车窗，睁着好奇的眼睛，往里面打量。老人们则站在不远处，眯着眼睛，仔细辨认着车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