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默默休养心事重重

接连几日，盛夏的燥热裹着黄土的闷意，死死笼罩着李家坳，连清晨的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吹得人胸口发闷。章琪就这么拖着一副病弱的身子，日复一日地连轴劳作，没有半分喘息的余地，风寒带来的不适感非但没有半分减轻，反而像藤蔓一样，一点点缠得更紧，让她的身体愈发虚弱不堪。

脑袋整日昏昏沉沉，像是被裹上了一层厚重又潮湿的棉花，沉甸甸地抬不起来，稍微一动，就传来阵阵眩晕感，眼前阵阵发黑。浑身酸软无力，每一块肌肉、每一寸骨头都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酸痛，抬手、迈步都变得格外吃力，西肢百骸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得抬不起来。喉咙又干又痛，像是被砂纸反复摩擦过，吞咽一下都牵扯着神经发疼，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沙哑不堪，粗哑得厉害，时不时还会忍不住咳嗽，每一次剧烈咳嗽，都牵扯得胸腔阵阵发疼，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整个人看着蔫蔫的，没有半点往日的精气神。

可即便身体虚弱到了极点，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她也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计，更不敢停下。

在这个寄人篱下的家里，她没有生病歇息的资格，没有偷懒的资本，一旦停下手里的活，迎来的只会是王桂香的打骂与嘲讽，只会被扣上“装病偷懒”的帽子，连一口冷饭都未必能吃上。她只能死死咬着牙，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把所有的病痛与疲惫都藏在心底，默默扛下一切。

天还未亮，窗外依旧是一片浓稠的黑暗，连天边最微弱的鱼肚白都没有出现，村里的公鸡还未打鸣，整个李家坳都沉浸在沉睡之中，安静得只能听见几声虫鸣。章琪就强撑着昏沉发胀的脑袋，从冰冷硌人的土炕上慢慢爬起来，动作轻缓，生怕发出一点动静，吵醒屋里的王桂香一家人，招来无端的责骂。

她裹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和衣角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薄衣，衣服单薄得根本挡不住清晨的凉意，再加上身体发虚，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伸出冰凉的手，轻轻揉了揉发烫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滚烫，心底清楚自己的烧还没退，可她没有半分办法，只能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到阴暗潮湿的灶房，开始生火做饭。

灶房里堆满了干枯的柴草，墙角泛着霉斑，空气里弥漫着烟火与潮湿混合的味道，阴暗又逼仄。她蹲在灶膛前，哆哆嗦嗦地往里面添着柴火，干枯的柴草有些潮湿，火苗迟迟燃不起来，浓烟滚滚往外冒，瞬间充斥了整个灶房，呛得她不住地咳嗽，眼泪、鼻涕都被呛了出来，喉咙里的痛感愈发强烈，咳得胸腔阵阵发紧，整个人都弯成了一团。

她缓了好半天，才慢慢止住咳嗽，眼眶通红，脸色愈发苍白，继续颤巍巍地摆弄着柴火，终于让灶火燃了起来。看着锅里的水渐渐升温，她扶着灶台，慢慢站起身，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格外吃力，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好几次都腿脚发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只能死死扶住身边的东西，勉强稳住身形。

淘米、下锅、添柴，简简单单的做饭流程，她却耗费了比平时多一倍的力气，等一锅粗粮稀饭熬好，天己经蒙蒙亮了，她也累得浑身冒冷汗，虚弱得快要站不住。

伺候王桂香、珍珍一家人慢悠悠吃完早饭，她收拾好桌上的碗筷，端着满满一大摞瓷碗，小心翼翼地走到灶房清洗，动作迟缓又谨慎，生怕一不小心打碎了碗，又要被王桂香打骂。收拾妥当后，她不敢有半分歇息，背上破旧的竹筐，拿起磨得光滑的锄头，拖着沉重的身子，一步步往田地里走去。

六月的太阳，一升起来就格外毒辣，悬在头顶，散发出灼人的热浪，晒得地面滚烫，踩在上面都能感受到一股热浪往上涌，烤得人皮肤发疼。田野里没有一丝遮挡，光秃秃的田埂延伸向远方，烈日首首地晒在身上，没有片刻留情。

汗水顺着她苍白憔悴的脸颊不断滑落，顺着脖颈往下淌，浸湿了身上破旧的衣衫，衣衫紧紧黏贴在身上，又闷又热，被风一吹，又泛起一阵刺骨的凉意，冷热交织，难受至极。她弯着腰，在田地里除草、松土，手里的锄头仿佛有千斤重，每挥动一下，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每弯一次腰，都觉得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不得不扶着田埂，缓缓蹲下身子，缓上好一会儿，才能继续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