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流言四起处境微妙

六月的风裹挟着麦收后的燥热，卷着黄土的腥气，一遍遍吹过黄土坡下的李家坳。麦茬还扎在田地里，晒得发干发硬，村口老槐树的叶子蔫蔫地垂着，连蝉鸣都变得慵懒又冗长。可这看似平静的小村落，却被一桩事搅得沸沸扬扬，不过短短两三天功夫，章琪在村头小河里，不顾湍急冰水勇救落水孩童，救下的还是城里来的大人物妹妹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飞遍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李家坳本就是个闭塞的小村落，人口不多，邻里间抬头不见低头见，平日里谁家丢了一只鸡、谁家婆媳拌了句嘴、谁家孩子偷摘了隔壁的果子，半天功夫就能传得人尽皆知，添油加醋地变上好几个版本。而章琪这次救人，还牵扯上了衣着体面、一看就非富即贵的外乡人，无疑是在平静的池水里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的议论声，从村东头的老槐树下，到村西头的晒谷场，再到家家户户的灶台边、炕头上，一刻都没停过。

村里的人大多没出过远门，一辈子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见惯了土里刨食的乡亲，陡然出现一个城里来的“大人物”，本就足够新奇，再加上章琪这个平日里在婶子家忍气吞声、不起眼的继女，竟做出了舍身救人的大事，更是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唯一的谈资。

这日天刚蒙蒙亮，薄雾还笼罩在河面，没完全散去，村里的妇女们就端着满满当当的洗衣盆，三三两两地聚到了小河边的青石板上。河水缓缓流淌，带着清晨的一丝凉意，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常年被棒槌捶打，留下深浅不一的印记。大家放下洗衣盆，挽起裤脚和衣袖，一边用力捶打着衣物，一边就着话题，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你们可都听说了吧？就是那个寄住在她婶子王桂香家的章琪，前几天在河里救的那个小女娃娃，来头大得很呢！”说话的是村里的张婶，她手里攥着棒槌，狠狠砸在衣物上，溅起一片水花，说着就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惊奇与八卦，眼睛都亮了几分，“听人说，那女娃娃的哥哥，是城里做大生意的当官的，出手阔绰得很，穿的那身衣服，咱们干一年农活都买不起，身边还跟着随从，气派极了！”

旁边正搓着衣服的李婶，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探过头接话，语气里满是实打实的夸赞，脸上带着赞许的神情：“真是个好孩子啊，平日里看着文文静静、闷声不响的，没想到胆子这么大，心肠这么好！那天那河水多急多凉啊，换做咱们这些大人，都得掂量掂量，吓都吓傻了，她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家，想都不想就跳下去，硬生生把人救上来，这可是救了两条人命，真是积了大德了！”

“咱们村里这么多年，就没几个有她这般胆量和好心肠的，这孩子，看着可怜，骨子里却透亮得很。”李婶叹了口气，言语间满是对章琪的心疼，平日里也见过章琪被王桂香打骂，干着最累的活，吃着最差的饭，如今见她做了好事，打心底里为她高兴。

人群里，平日里最爱搬弄是非、看不得别人好的刘翠花，却撇了撇嘴，脸上满是不屑与嫉妒，手里的棒槌重重砸在衣物上，像是在发泄心里的不满，语气阴阳怪气的：“哼，我看她就是故意的，谁不知道她在婶子家过得猪狗不如，天天被打被骂，指不定就是想借着这事出风头，好攀上个高枝，彻底摆脱现在的苦日子罢了，哪有你们说的那么高尚，那么好心！”

“一个寄人篱下的丫头，能有什么好心眼，我看就是心机深，想着靠这事一步登天呢！”刘翠花翻了个白眼，越说越起劲，全然不顾旁人的脸色，一心只想诋毁章琪。

“你可别这么说，嘴上积点德！”旁边的赵大娘实在听不下去，放下手里的衣服，忍不住替章琪辩解，脸色沉了几分，“救人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不小心自己都得被河水冲走，丢了性命，章琪那孩子平日里闷声不响的，干活勤快，待人也和气，见了长辈都恭恭敬敬的，不像是那种有心计、会算计的孩子。”

“她要是真有心机，也不至于在婶子家受这么多年委屈，你啊，就是见不得别人好！”赵大娘的话，说得刘翠花脸一阵红一阵白，悻悻地闭了嘴，可看向远处的眼神，依旧带着不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