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寒夜无归期

风卷着碎雪，打在脸上微凉，却远不及心口那片冻得发僵的疼。

林浅依旧坐在石阶上，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仿佛己经在这寒夜里坐了整整一个世纪。

沈亦辰的气息早己经散了，连最后一点温度都被北风卷走。可她偏偏还能清晰地想起，他站在她身后时，那道清冽又带着疲惫的轮廓，想起他低头看她时，眼底藏不住的狼狈与柔软。

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光芒万丈的沈学长。

也是第一次，她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个遥不可及的少年，原来也会输，也会累，也会被现实压得抬不起头。

可这份共情，非但没有让她觉得靠近一分，反而更让她觉得无力。

0.3公分。

多么可笑的数字。

放在尺子上，不过是一条浅浅的刻痕，轻轻一划就能越过。可放在体检表上，放在空乘选拔的硬性标准里，就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天堑。

就像她和他之间。

她是专科院校里，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药学学生，每天对着试管、试剂、枯燥的专业书，未来一眼望得到头，要么进药厂，要么在药房里安稳度日，一辈子困在方寸之间。

而他，本该是云端之人。

身姿挺拔，面容清俊，成绩优异，空乘是他从小的梦想，是他拼尽全力也要抵达的远方。他本该穿着笔挺的制服，站在机舱里，迎着阳光，飞向每一片他向往的天空。

可现在，连这点念想，都被硬生生掐断了。

林浅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攥太久酒瓶而泛白的手指。指节冰凉，掌心粗糙，和那些能从容站在沈亦辰身边的女生，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

她当初混进医科楼，冒充临时帮忙的校医助手，心里想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告白，不是什么靠近。

她只是想亲眼看看。

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能顺利通过体检，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能如愿以偿，看看那个在她青春里亮了整整两年的人，能不能得偿所愿。

她甚至偷偷在心里祈祷过。

祈祷测量仪出一点微小的偏差，祈祷医生手下留情，祈祷所有不凑巧都能绕开他。

可现实从来不会因为谁的心意柔软半分。

0.3公分。

不多，不少。

刚刚好，打碎他所有的期待。

也刚刚好，打碎她藏在心底，那点微不足道、不敢示人、连说出口都觉得奢侈的喜欢。

眼泪早就流干了，眼眶干涩得发疼。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冷的湿意，被寒风一吹，刺得皮肤发紧。

她不该哭的。

早就告诉过自己，这段暗恋从一开始就没有结果。

身份有别，院校有别，未来有别，连站在同一片阳光下的资格，她都比别人少了一截。她凭什么难过，凭什么心酸，又凭什么，在他失意的夜里，独自买醉？

可感情这东西，从来都不讲道理。

它不讲配不配，不讲该不该，不讲值不值得。

它只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悄悄扎根，然后疯狂蔓延，等到察觉时，早己盘根错节，深入骨髓，拔不掉，也割舍不下。

身旁石阶上，那只粉色的暖手宝安静地躺着，在昏黄路灯下，显得格外突兀。

是沈亦辰留下的。

他说，平安夜的苹果她没吃，这个当补偿。

他说，别再喝这种酒，伤身体。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温和。

林浅的目光，久久落在那只暖手宝上，一动也不动。

其实她很想伸手拿起来。

很想感受一下上面残留的、属于他的温度，很想在这刺骨的冬夜里，抓住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可她不能。

一旦伸手，就代表她默认了这份隐晦的关心，默认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一戳就破的界限。

而她和沈亦辰，早就不该再有任何牵扯。

他有他的路要走，哪怕空乘梦碎，以他的条件，依旧会有无数条光明坦荡的大道。出国、转行、读研、进大企业……随便哪一条，都能让他继续闪闪发光。

而她，只能守着自己的专科文凭，守着药学专业，守着平凡又普通的人生，一步一步，缓慢前行。

他们本就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今天这场相遇，这场深夜里的对话，不过是命运一时兴起，开的一个残忍玩笑。

林浅缓缓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入喉咙，带着细微的疼。她撑着石阶，慢慢站起身，双腿因为久坐而发麻，稍稍一动，便传来一阵酸涩的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