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酒冷夜长，体面退场

瓶身冰冷，顺着指骨一路蔓延进西肢百骸，那股寒意首冲天灵盖，硬生生压下了眼眶处叫嚣的酸胀。

林浅坐在街边石阶上，手里攥着那瓶没喝完的冷酒，瓶身被她捏得变了形。她看着远处医科楼门口的灯光，那是沈亦辰刚才走出来的方向。他没有回头，没有停留，甚至连一句抱怨都没有，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把自己埋进了冬夜的寒风里。

0.3公分，微不足道的距离，却是天堑。

她把瓶口凑到唇边，猛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里，灼烧出一片火辣辣的钝痛，原本压抑的情绪在酒精的作用下，开始肆无忌惮地翻涌。

她想起他平日里的样子，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永远干净挺拔的背影，在操场上奔跑时扬起的衣角，还有人工湖畔，他递来那枚平安果时分明眼底有光的瞬间。

那样美好的少年，那样近在咫尺的梦想，竟然因为一毫米的误差，就那样碎了。

林浅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温热的液体终于冲破防线，顺着眼角滑落，瞬间被寒风吹成冰珠。她没有哭，只是习惯性地逞强，可胸腔里那股窒息的闷痛，却比酒精更伤人。

“值得吗？”

突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冬日夜风的萧瑟。

林浅浑身一僵，握着酒瓶的手骤然收紧。她认得这个声音，认得那种清冽的气场，哪怕隔着重重风雪，她也能一秒辨认。

她没有回头，甚至不敢转头。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又像是怕自己一回头，就会溃不成军。

沈亦辰就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身姿依旧挺拔，只是那件单薄的衬衫外，只披了一件薄外套，根本抵挡不住深夜的寒风。他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轮廓分明，却也透着掩不住的疲惫与苍白。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去，像一尊在寒夜里伫立的雕像。

林浅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涌上来的哽咽压回去，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没你的事，学长。”

她的语气很淡，淡得像此刻窗外的雪，那是刻意筑起的高墙，高高在上，拒绝任何人翻越。

沈亦辰轻轻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几分说不清的怅然：“我的事？现在还有什么是我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里那瓶空了大半的酒瓶上，眼神微微一沉：“你为了看我体检，混进医楼，被抓了怎么办？记过，处分，档案留底……你为了一个彻底没戏的我，值得吗？”

“不值得。”林浅脱口而出，指尖死死抠住瓶身，“我只是……不想看你输得太难看。”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轻轻刺破了沈亦辰周身那层坚硬的落寞。

他怔怔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剧烈的波动，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林浅，”他忽然开口，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和，“以后，别这样了。”

“……”林浅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脆弱，“我没打算让你看见。”

“我看见了。”沈亦辰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我看见你站在角落，盯着我测量台的眼神。那时候我就知道，有人在为我难过。”

他往前走了一步，隔着薄薄的风雪，与她对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平日里总是带着疏离的骄傲与光亮，此刻却被一层厚厚的阴霾覆盖，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他在她面前，卸下了所有的光环与伪装，像个受了委屈却强撑着不肯哭的孩子。

林浅看着他，忽然就觉得更难过了。

“学长，你赢不了的。”林浅轻轻闭上眼，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清醒，“从身高那一厘米开始，从身份壁垒开始，从我们选择的路开始……你就赢不了。我也是。”

她指的是他的空乘梦，也是指这场卑微的暗恋。

沈亦辰沉默了很久，夜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最终只是说：“是我输了。”

不是输给身高，不是输给规则，是输给了这世间的差距，输给了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他弯腰，从口袋里摸出什么，轻轻放在她身边的石阶上。

那是一枚还带着体温的暖手宝，粉色的外壳，是女生常用的款式。

“平安夜的苹果，你没吃。”他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个，当补偿吧。别再喝这种酒了，伤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