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考研寒冬，人海两隔

沈亦辰离开的那个清晨，晨雾散尽之后，天就彻底冷了下来。

像是一夜之间，深秋首接跨过初冬，硬生生跌进凛冽寒冬里。校园里的风一天比一天锋利，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割得皮肤生疼，红砖墙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早晚都化不开。梧桐树叶落得干干净净，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灰白天空，萧条、冷清、毫无生机，像极了林浅往后很长一段日子里的心境。

自从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路尽头，林浅再也没有提起过沈亦辰三个字。

不提，不问，不看，不念。

她像是把这个人，从自己的人生里彻底连根拔起，丢去千里之外，扔进深海之下，再也不打捞，再也不回望。

身边室友都悄悄松了口气。陈萌看她每天按时作息、埋头学习，情绪平稳，神色淡然，以为她终于走出来了，终于放下那段卑微又无望的暗恋，终于肯好好为自己的前途打算。只有林浅自己心里清楚，不是放下，是死心。

死心不是忘记，是再也不抱有任何期待。

心死之后，人反而变得格外安静、格外坚韧。

距离全国药学专业研究生考试，只剩最后两个月。

整个专科部备考自习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灯火从清晨亮到深夜，永远坐满埋头苦读的人，笔尖沙沙作响，书本堆叠如山，每个人都在拼命往前挤，拼命想要跨过学历这道天生壁垒。林浅坐在靠窗的固定位置，日日如此，风雨无阻。

窗外寒风呼啸，窗内暖意微薄。

她把所有空余时间，所有情绪力气，全部押在考研这条路上。

白天背药理、背药剂、背化学分子式，密密麻麻的知识点填满大脑；晚上刷真题、整理错题、背诵简答题，一遍又一遍，重复到麻木。她强迫自己脑子不许空下来，只要一空，只要一静，心底那片空荡荡的地方就会隐隐发疼，就会不受控制想起那个远赴异国的少年。

她不想再想，也不敢再想。

学历，前程，安稳工作，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出身普通小城，家境平平，身后无人可依。专科学历，在这座遍地本科生、遍地研究生的城市里，根本不值一提。药厂基层流水线、药房轮班打杂、枯燥重复的体力技术活，几乎是专科生一眼望到头的宿命。她拼命考研，不是为了多光鲜，只是为了不想一辈子被困在底层方寸之间，只是想给自己挣一条稍微轻松一点、体面一点的路。

以前，她心里还装着一场暗恋，装着一个遥不可及的少年。

现在，她心里只剩下试卷、分数、上岸、前途。

日子单调、枯燥、压抑，却也安稳。

偶尔校园群里有人随口提起国外、提起留学、提起荷兰，林浅指尖会轻轻顿一下，仅此一秒，随即恢复如常，不动声色继续刷题。旁人看不出半点异样，唯有她自己知道，那一秒，心脏轻轻沉了一下，像被海水淹了一口，涩涩的，凉凉的。

他在大洋彼岸，看不一样的天空，走不一样的路，遇见不一样的人，过全新的人生。

她在原地，守着一方自习室，守着一堆专业课书本，熬最冷的冬夜，赌一场未知的考试。

从此，山海相隔，时差相隔，命运相隔。

再无交集。

考研冲刺那一个月，天寒地冻，大雪落了三场。

夜里温度降到零下，自习室暖气不足，林浅手脚常年冰凉，指尖冻得发红发僵，握笔都有些吃力。她就揣一个廉价暖宝宝，裹紧厚外套，咬牙坚持，从不多言，从不懈怠。夜里回宿舍的路上，寒风刮得人睁不开眼，整条校道空旷寂静，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孤单得可怜。

她偶尔会抬头，望一眼漆黑夜空里遥远的月亮。

同一轮月亮，照着她，也照着千里之外的沈亦辰。

可月亮再圆，也渡不了相隔万里的人，也圆不了年少错过的遗憾。

她有时候会恍惚想起从前，想起冬夜里那枚粉色暖手宝，想起他那句低声叮嘱别喝冷酒、伤身体。只是回想一瞬，她就立刻强迫自己收回思绪，狠狠掐一下掌心，把所有念想强行压回去。

不能想。

一想就会心软，一想就会破防，一想就会打乱好不容易稳住的心绪。

十二月末，研究生考试如期而至。

两天考试，寒风刺骨。林浅裹着厚厚的棉袄，独自去考场，独自排队，独自考完所有科目，全程沉默，不和任何人结伴，不和任何人交谈。最后一门考完走出考场那一刻，漫天冷风扑面而来，周围考生欢呼放松、相拥说笑，有人畅谈发挥不错，有人吐槽题目太难。只有林浅站在人流之外，茫然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心里一片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