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间烟火，岁岁无你

春尽夏来，光阴无声无息翻过一季又一季。

离开学校回到老家小城的日子，没有波澜，没有起伏，没有惊喜，连风都吹得格外平缓。从前在校园里，日子被书本、试卷、晨昏自习填满，紧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如今踏入俗世烟火，时间忽然变得松弛，松弛到让人心里发空，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一块依托。

林浅在城区连锁大药房稳稳落了脚，正式定岗药剂专员。

药房临街，门口是往来不绝的老街行人，晨有买菜的老人提着竹篮路过，暮有下班的行人匆匆归家，昼夜轮转，烟火不息。她每日的生活简单到刻板，朝九晚五，风雨无阻，没有加班，没有应酬，不需要费心维系人际圈子，更不用再熬夜刷题、和冰冷的化学分子式较劲。

换上统一的浅青色工装，头发利落地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不施粉黛。从前眼底藏着心事、藏着星光、藏着小心翼翼心动的模样，一点点被日复一日的平淡磨平。眉眼变得温顺，也变得淡漠，待人温和有礼，做事沉稳细致，成了街坊邻里口中靠谱、踏实、安静的年轻药剂师。

白日里，她站在整齐排列的药架之间，核对批号、分拣饮片、录入台账、叮嘱用药禁忌，指尖触碰的永远是凉冰冰的药盒、纸质处方、刻度精准的量具。气味常年被中草药的微苦、西药的清淡包裹，久闻便成了习惯，再也闻不到校园里深秋草木的凉意，再也闻不到晚风里裹挟的少年气息。

身边同事都是安稳度日的同龄人或是年长的大姐，闲暇时聊家长里短、聊薪资福利、聊相亲嫁娶、聊柴米油盐。话题世俗又温暖，踏实又安稳，是最真切的人间日常。

没人知道她曾拼尽全力考过研，没人知道她心底藏过一场跨越两载的暗恋，没人知道她曾在冬夜街头攥着冷酒、为一个远赴异国的少年偷偷难过。

更没人知道，她青春里曾有过一个耀眼如星月的名字。

沈亦辰。

这个名字，被她严严实实地压在心底最深处，压在所有烟火琐事之下，压在岁月尘埃之下，从不肯轻易触碰，从不肯随口提起。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一日重复一日，平淡又安稳。

清晨按时到岗，傍晚准时下班，回到父母备好热饭的家里，吃饭、休憩、早睡，生活轨迹规整得画不出一点偏差。父母见她性情安稳、工作踏实，渐渐放下心来，不再念叨学业前途，转而开始轻声提起婚嫁事宜。

“浅浅，隔壁阿姨家有个踏实男生，工作稳定，性格老实，要不要抽空见一面？”

“女孩子不用太拼，安稳过日子，有人陪伴，才是最实在的福气。”

每次听见这些话，林浅都只是轻声笑笑，温和摇头，不反驳，不纠结，也不解释。

不是心里还在等谁，也不是放不下过往。

只是经历过一场无望心动、一场全力落空、一场现实重击之后，她暂时没有心力再去接纳一个全新的人，没有心力重新交付真心，没有心力去经营一场柴米油盐的感情。

心里空了太久，早就习惯了独处，习惯了安静，习惯了一个人安稳度日。

闲暇之余，她依旧很少社交。不逛街，不聚会，不凑热闹，下班后大多宅在房间里，安安静静打发时间。曾经用来写小说的笔记本，依旧锁在衣柜最底层，再也没有翻开过一次；曾经满脑子鲜活的文字念想，早就随着那场误会、那场离别、那场考研失利，彻底消散在了风里。

偶尔夜深人静，西下无声，她会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翻看网页。

却从来不会主动搜索荷兰的天气，不会打听海外留学的近况，不会窥探任何和沈亦辰相关的踪迹。

她只是偶尔会不经意间，刷到国际航班起降的动态，看到空乘人员整齐挺拔的制服剪影，看到机场人来人往、奔赴远方的画面。

每每这时，目光会下意识停顿两秒。

心口会轻轻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浅浅淡淡，不痛，却绵长。

那是他一生没能踏上的长空，是他亲手破碎的理想，是他年少时眼里最炽热的向往。

也是她这辈子，永远无法并肩抵达的远方。

她会轻轻划过页面，不多停留，不多遐想，很快回归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