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合格的体检者

深秋的风掠过青岛滨海大学的红砖教学楼，卷起一地枯叶。林浅抱着《药物化学实验报告》从实验楼出来，指尖冻得微凉，却一点也比不上心口的冷。

她刚结束一场连续西小时的有机合成实验，累得几乎首不起腰，可心里却悬着一件比实验成败更重要的事——今天是空乘专业的年度体检日。

为了这一天，她偷偷准备了很久。

林浅没有任何官方理由进入体检区，只能靠“冒名顶替”。她借了校药学专业实验室师姐的白大褂，把头发梳成整齐的低马尾，胸前别着伪造的实习护士胸牌，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校医室旁的临时体检棚。

那里排着长长的队伍，大多是空乘专业的学生。女生们个个妆容精致，站姿挺拔，穿着统一的浅色制服，一个个精神抖擞。

林浅站在队伍末尾，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背着半旧的双肩包，显得格格不入。她的手心全是汗，心脏狂跳，总觉得下一秒就会被人识破。

她不是为了自己体检。

她是为了沈亦辰。

这场体检是空乘专业进入航司前的关键环节，身高、视力、体态、皮肤、牙齿，每一项都有极其严格的标准。林浅知道，沈亦辰几乎完美，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紧张，像在等待一场最终审判。

“下一位。”医生的声音响起。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林浅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沈亦辰。

他穿着干净的白色制服，身姿挺拔，步伐稳健，整个人像一束落在人群中的光。他身边的苏晚晴跟他并排站着，仪态优雅，两人站在一起时，全场的目光都会不自觉地黏在他们身上。

林浅的喉咙发紧，呼吸都乱了。

她看着医生拿着软尺，轻轻量了一下沈亦辰的身高。

“一米七二。”医生淡淡记录，“空乘岗位要求一米七五及以上。差三厘米。”

林浅的世界猛地安静了一秒。

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沈亦辰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像是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只是轻声问：“医生，还能再量一次吗？可能测量角度有点问题……”

医生摇头，语气淡漠：“统一标准，不能重测。你这项不通过。”

空气瞬间凝固。

林浅看见沈亦辰的肩膀轻轻沉了一下，那一瞬间，他眼里的光暗了一瞬。

那是林浅第一次看见他如此失态的瞬间。不是耀眼，不是从容，不是那个在篮球场上闪闪发光的少年，而是一个被现实轻轻击倒的人。

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厉害。

她想上前，想安慰，想告诉他没关系、你依然很好，想说出无数个日夜藏在心底的心事，可双脚像钉在地上一样，一动都不能动。

苏晚晴站在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没事的，亦辰，你本来就很优秀。一次体检而己，我们再想想办法……”

沈亦辰勉强笑了笑，可那笑容里的苦涩，像针一样扎进林浅的心里。

他走出体检棚的时候，没有看她。

他根本不知道，有一个人，在这里为他担惊受怕，为他痛到窒息。

林浅站在原地，死死攥着白大褂的衣角，眼泪一点点涌上来。她看着沈亦辰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心里翻涌着无数句话，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她突然明白。

原来不是所有努力都能抵达。

原来不是所有耀眼的人，都能被你真正靠近。

原来你以为自己能为他挡掉所有风雨，可实际上，他的每一次颠簸，你都连伸手的资格都没有。

那天之后，林浅在校园里少见地没有再去综合楼长廊。她躲在自己的世界里，拼命做实验、写论文、背单词，把所有情绪都压进分子式里。

首到一周后，某个深夜，她突然在校园便利店门口，看到了那个喝醉的身影。

沈亦辰靠在墙边，整个人摇摇晃晃，手里还攥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啤酒。晚风一吹，他的睫毛湿漉漉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疲惫。

林浅脚步顿住。

她想走过去，想给他递一杯热水，想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肩上。可她站在阴影里，像一只不敢出声的猫，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向远处的路灯，低声喃喃：“为什么……就差三厘米……”

那一句话，像一块石头，狠狠砸进林浅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