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层楼隔山海，陌路复寻常

清晨的雾还未散尽，整个校园都浸在一片微凉的里。香樟树叶垂着晶莹的水珠，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打在教学楼的窗沿上，发出细碎而轻缓的声响。原本喧闹的走廊，今天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安静，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不舍，几分慌乱，又几分无可奈何——今天，是全年级选科班级正式调整楼层的日子。

许羽薪走进七班教室的时候，林浩和陈越己经在帮忙搬着一摞摞练习册，桌椅挪动的摩擦声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讲台上堆着还未分发完的试卷，墙角的扫帚斜斜靠着，黑板上还留着昨天晚自习时物理老师写下的公式，一切都还是熟悉的模样，可空气里那股即将分离的气息，却怎么也藏不住。

“羽薪，你可算来了，快过来搭把手，这些书实在太重了。”林浩抱着一摞地理图册，额角己经渗出了一层薄汗，看见许羽薪进门，立刻像看见了救星一般开口。

陈越也从后排探出头，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真没想到这么快就搬教室，我还以为能再多待几天呢，这教室我都待出感情了。”

许羽薪默默走上前，接过林浩怀里的书，指尖触到冰凉的纸页，心底也跟着泛起一丝莫名的空落。他所在的物化地组合不需要更换教室，依旧留在原本的高二楼层，可这份安稳，并没有让他觉得轻松，反而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悬在半空，落不下来，也放不下去。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飘向二楼最西侧那间曾经属于八班的教室。

此刻，那间教室的门敞开着，许淑婷和苏晓棠、周念、林薇薇正一起收拾着桌上的书本，夏晚星抱着一叠画纸站在一旁，轻声提醒大家不要落下东西。几个女生动作轻柔，说话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最后一段共处的时光。

从今天开始，那间靠窗的位置，就再也不会有那个安安静静背书的身影了。

从今天开始，她会去到一楼的高一楼层，而他留在二楼，中间隔着一整层严禁随意喧哗、严禁随意穿行的高三封闭复习层。

咫尺，即成天涯。

许羽薪收回目光，将怀里的书轻轻放在桌角，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琐事上，拆封新的作业本，整理抽屉里的试卷，将笔袋里的笔一一摆整齐，每一个动作都做得缓慢而认真，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心底那股翻涌不息的闷意。

林浩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悄悄凑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别看了，八班的人马上就全部搬下去了，以后咱们想在走廊里碰到，都难了。”

许羽薪没有回头，声音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知道。”

“知道你还魂不守舍的。”林浩轻轻叹了口气，“我真搞不懂你们俩，明明小时候那么好，明明前段时间刚有了一点缓和的迹象，怎么偏偏赶上调班，这下好了，彻底隔离开了，想说话都没机会了。”

许羽薪依旧没有接话。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次的分离，不是短暂的分别，不是刻意的疏远，而是物理距离上的彻底隔绝。高三楼层像一道无法跨越的屏障，将高一、高二彻底分成两个世界，上下课时间错峰，活动区域分开，就连打水、去卫生间的路线都不再重叠。

从此以后，他们能遇见的地方，只剩下拥挤的食堂。

而食堂里人潮汹涌，座位零散，就算偶尔撞见，也不过是匆匆一瞥，低头擦肩，连一句多余的问候都难以开口。

这样也好。

许羽薪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不见，便不会心慌；不遇，便不会尴尬；不交集，便不会再勾起那些早己尘封的往事。他和许淑婷，本就该是两条互不干扰的平行线，从高一分班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走向不同的方向。

只是心底那一点细微的酸涩，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生根，悄悄发芽，悄悄蔓延出细小的藤蔓，缠绕着心脏，轻轻一扯，便是密密麻麻的钝痛。

教室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陆泽和江哲一起走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无奈。江哲径首走到许羽薪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羽薪，我们班也搬下去了，以后想找你打球，都得绕一大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