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人海多擦肩，言语渐稀疏

楼层调换后的第一周，整座校园都还浸在一种尚未完全适应的凌乱里。高一楼层因为刚搬入，总在课间响起搬书、挪桌椅的声响；高二楼层少了原本相邻班级的热闹，空出的教室门窗紧闭，像一段被轻轻合上的过往；夹在中间的高三楼层依旧肃穆，上下楼的学生下意识放轻脚步，整栋楼被无形的界线拆成了三段互不打扰的天地。

许羽薪的生活，在调班之后迅速退回了一种近乎刻板的规律。

每天清晨踩点进教室，放下书包便翻开物理竞赛题；早读跟着全班默读知识点；课上专注听讲，笔记写得整齐严密；课间要么趴在桌上闭目养神，要么和林浩、陈越讨论题目，极少在走廊闲逛。放学铃声一响，他总是和同伴一起首奔食堂，吃完便立刻返回教室，几乎不在教学楼里多余停留。

他在刻意减少一切可能“偶遇”的机会。

明明教室就在二楼，明明下楼就能经过高一楼层的入口，他却宁愿绕远路走另一侧楼梯，宁愿多走几十米，也不愿靠近那片她如今所在的区域。

林浩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从不多说。

他看得出来，许羽薪不是不在乎，而是太在乎，所以才要用最冷漠的方式，把自己死死按在安全距离之外。就像一只明明很想靠近，却又怕被刺痛的小兽，只能用沉默和疏远，裹住心底那点不肯熄灭的温度。

周一上午的课间，陆泽特意从一楼跑上来，手里拿着两瓶汽水，往许羽薪桌上一放。

“江哲让我给你带的，说是感谢你上次借他笔记。”陆泽拉了张椅子坐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们二楼现在也太安静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许羽薪拆开汽水，淡淡“嗯”了一声：“习惯就好。”

“对了，”陆泽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提了一句，“我们班现在跟八班挨得近，经常能碰到许淑婷她们。夏晚星每天都在走廊画画，苏晓棠一到课间就到处跑，挺热闹的。”

许羽薪握瓶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面上却依旧平静，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同班同学：“嗯。”

一个单音节，轻得像风，淡得像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陆泽原本还想多说几句，见他这副反应，也识趣地闭了嘴，转而聊起篮球和下周的小测。

没有人再刻意提起那个名字。

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自从楼层隔开，许羽薪的世界里，就再也没有“许淑婷”这三个字的位置。

她成了一个被自动过滤的名词，一个被悄悄藏起来的过去，一个只要一出现，就会让空气瞬间安静的禁忌。

同一时间，一楼的八班新教室。

许淑婷也在以同样的方式，把生活拉回最安稳的轨道。

她依旧是班里最安静的女生。上课坐得笔首，笔记一丝不苟；课间要么整理错题，要么趴在桌上小憩，极少和同学追逐打闹；放学跟着苏晓棠、周念、林薇薇一起走，路线固定，节奏固定，连吃饭的位置，都渐渐固定在了食堂最角落的那一桌。

她也在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见”的概率。

明明食堂有很多空位，她却偏偏选最偏、最远离二楼班级常坐区域的位置；明明可以走更近的楼梯，她却宁愿绕远，从另一侧出口进出；明明偶尔会在朋友口中听到许羽薪的名字，她也总是垂着眼，假装没有听见，从不接话，从不追问，从不让自己流露出半分在意。

苏晓棠是这群人里最藏不住话的。

某天午休，她趴在桌上，一边转笔一边小声感慨：“唉，好想找许羽薪问数学题啊，他讲题真的超清楚，比老师讲的都好懂。可惜现在楼层隔开了，想找他一面都难。”

周念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眼神示意她看向许淑婷。

苏晓棠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捂住嘴，小声道歉：“啊……对不起淑婷，我不是故意的。”

许淑婷头也没抬，依旧慢慢翻着政治书，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没事，想问就去问吧。”

语气自然，态度坦然，仿佛真的毫不在意。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她握笔的手指，悄悄蜷了一下。

那些被她强行压下去的回忆，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心跳，那些在槐花巷、在楼梯口、在操场边一闪而过的画面，总会在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悄悄冒出来，轻轻扎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