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原创者的尊严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刺鼻。

李成熙坐在走廊长椅上，手里攥着法院传票的复印件，纸张边缘被他捏得皱成一团。外婆的病房就在三米外，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隔着门板隐约传来，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脏上。

“成熙。”

林薇薇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李成熙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不过一夜之间，这个总是穿着潮牌、发型精致的少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气，下巴冒出青茬，衬衫领口歪斜。

张晋宇跟在林薇薇身后，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法律条文。

“什么时候的事？”林薇薇在李成熙身边坐下，声音很轻。

“三天前。”李成熙的声音沙哑，“顶奢公司那边突然发来解约函，说我的‘月下竹影’系列涉嫌抄袭‘华韵’工作室三个月前发布的作品。我收到邮件的时候，正好在医院陪外婆做透析。”

他从背包里掏出皱巴巴的设计稿，铺在膝盖上。

那是十几张铅笔手绘的草图，每一张右下角都有日期标注，最早的一张是去年十月——那时候外婆刚确诊尿毒症，李成熙整夜整夜睡不着，就坐在病床边画图。竹叶的纹路、月光洒在叶片上的光泽、祖母绿宝石镶嵌的角度……每一处细节旁都密密麻麻写着注释。

“这些手稿，外婆都看过。”李成熙的手指着纸张边缘，“她那时候还说，竹子有气节，让我一定要把这个系列做好。”

张晋宇接过手稿，一页页翻看，眉头越皱越紧：“‘华韵’工作室发布的作品，和你这些手稿相似度超过百分之八十。但他们的专利申请时间是今年一月，比你这些手稿的日期晚三个月。”

“他们偷了我的创意。”李成熙的声音在发抖，“上周我的工作室被盗，丢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我当时没多想，以为只是普通盗窃……”

林薇薇看向张晋宇：“能证明是盗窃剽窃吗？”

“难。”张晋宇滑动平板屏幕，“对方很聪明，没有首接照搬，而是在你的设计基础上做了改动。竹叶形状从七片改成五片，宝石镶嵌角度调整了十五度——这些改动足够让他们在法庭上声称是‘独立创作，纯属巧合’。”

李成熙突然起身，一拳砸在墙上。

骨节与瓷砖碰撞发出闷响，手背瞬间渗出血丝。

“我他妈……”他的声音哽咽了，“我熬了整整八个月，每天睡不到西小时，就为了这个系列……外婆做透析要钱，换肾要钱，我想着只要这个系列能成，我就能……”

他说不下去了，蹲下身，把脸埋进手臂。

走廊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

林薇薇也蹲下来，手轻轻放在李成熙肩上。她没有说“别难过”或者“会好的”这种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过了大概一分钟，她开口：“你的笔记本电脑，平时有备份习惯吗？”

李成熙闷声说：“有云端备份，但……”

“但对方既然敢偷，肯定提前破坏了你的备份系统。”张晋宇接话，“不过，如果手稿是去年十月开始画的，这期间你应该给不少人看过吧？同学？老师？或者……”

他的话突然停住。

林薇薇和他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想到了什么。

“外婆。”林薇薇站起来，“成熙，你给外婆看过完整的设计图吗？”

“看过。”李成熙抹了把脸，“每次画完新稿子，我都会拍照发给她。她说看着这些图，就觉得疼也没那么难熬了。”

“聊天记录还在吗？”

“在。”李成熙摸出手机，手指发颤地滑动屏幕，“我和外婆的聊天记录，我从来没删过。”

屏幕上是长达数百页的聊天记录。从去年十月到现在，李成熙几乎每天都会给外婆发设计图的进展——铅笔草图、上色稿、3D建模图、甚至是他对着镜子比划佩戴效果的视频。每一条消息都有精确的时间戳，最早的一张草图照片，发送时间是去年十月十七日晚上十一点零三分。

外婆的回复总是很简单：“好看。”“我孙儿真厉害。”“竹子画得有精神。”

最后一条关于设计的消息，是三个月前。李成熙发了一张成品打样的照片，祖母绿镶嵌在竹节造型的银座上，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外婆回复：“像真的月光洒在竹叶上。”

张晋宇一页页截图保存，呼吸都急促起来：“这些记录……这些记录如果能作为证据提交法庭，足够证明你的原创时间线远远早于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