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将计就计，风暴前的宁静

香港大学的深秋，空气里浮动着桂花甜腻的香气，混合着油彩、木料、和一种属于青春躁动的热烈气息。校园主干道两侧挂满了各系艺术节宣传海报，色彩斑斓，设计张扬。广播站从早到晚播放着不同风格的彩排音乐片段，时而激昂交响，时而缠绵情歌，夹杂着学生匆忙奔走的脚步声、搬运道具的吆喝声、以及偶尔爆发的、因为创意分歧而产生的激烈争论。整个校园像一口即将沸腾的锅，每个角落都涌动着蓬勃的、近乎亢奋的创作能量。

管理系的舞台剧《时光碎片》排练场，设在最大的一号礼堂后台。此刻是晚上九点，距离校园艺术节正式开幕还有五天。

后台空间很大，但被各种布景板材、服装架、道具箱塞得满满当当。空气里有新刷油漆的刺鼻味、旧幕布的灰尘味、以及汗水蒸腾后的微咸气息。几盏大功率工作灯悬在头顶，投下明亮到有些惨白的光，照亮了每个人脸上或专注、或疲惫、或兴奋的神情。

林薇薇站在临时拼起的长条桌边，桌上摊开着舞台平面图、灯光cue表、演员走位标记图，还有几份刚修改完的剧本。她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却线条清晰的小臂，手里拿着一支红色马克笔，正在图纸上快速标注。头发松松地在脑后挽了个髻，几缕碎发被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灯光下，她的侧脸轮廓柔和，但眼神异常专注锐利，快速扫过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

“薇薇姐，第三幕转场的追光位置，道具组说原先设定的立柱会挡光，建议往左平移两米。”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小跑过来，喘着气说，手里拿着对讲机。

林薇薇头也没抬，手指在图纸上快速量了一下，然后利落地画了个新标记：“可以。平移一米八，不能再多，否则会照到侧幕条。告诉灯光组，追光亮度减弱百分之十五，我要朦胧效果，不要刺眼。另外，烟雾机的干冰储量再检查一遍，第三幕开场必须出效果。”

“明白！”女生记录下，又匆匆跑开。

“薇薇！”张晋宇的声音从舞台方向传来。他今天没穿正装，简单的白T恤和工装裤，袖口沾了些木屑，正蹲在舞台边缘，手里拿着卷尺和水平仪，检查一块新搭的景片是否稳固。“这块板子的卡扣有点松，我己经让道具组加固了。另外，威亚的安全绳我刚全部复查过一遍，承重测试没问题。但马博文和李成熙的空中动作，我建议明天白天再加练两次，晚上视线不好，容易出错。”

“好，听你的。”林薇薇对他点点头，目光扫过不远处正被威亚师傅指导动作的马博文和李成熙。马博文因为脚踝旧伤，做大幅度动作时依旧有些下意识的保护性僵硬，但表情认真，汗水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李艳红坐在台下第一排，膝盖上摊开着乐谱，但目光一首追随着马博文，每当看到他完成一个高难度动作安全落地，她紧抿的嘴唇才会微微放松一些。

李成熙的状态则让林薇薇有些担心。他刚刚经历了设计稿被窃、外婆病重、天价诉讼的连环打击，虽然官司赢了，合作恢复了，外婆病情也稳定了，但人明显瘦了一圈，眼下有浓重的青黑，排练时虽然努力集中精神，但眼神偶尔会飘忽，透出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丝未散尽的惊惶。傅妤今天也在，她没像往常一样和李成熙斗嘴，只是安静地坐在李艳红旁边，手里拿着保温杯，里面是她特意给李成熙熬的安神汤。每当李成熙从威亚上下来，她就会走过去，把杯子递给他，动作有些别扭，但眼神里的担忧藏不住。

“成熙，”林薇薇走到李成熙身边，声音放轻了些，“如果太累，今天就先到这里。你的部分己经练得很熟了。”

李成熙接过傅妤递来的水，喝了一大口，摇摇头，声音有些哑：“没事，薇薇姐。我能行。艺术节是全系的事，不能因为我掉链子。”他顿了顿，看着林薇薇，眼神复杂，“而且……我得做点什么。不能总让你们挡在我前面。”

傅妤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知道就好。动作做好点，别砸了薇薇的招牌。”

李成熙看了她一眼，没像以前那样立刻回嘴，只是低声说了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