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合作的序曲》

放学后的图书馆自习区，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埋头刷题的学生。

空气里混着旧书味儿、灰味儿，还有阳光把木头晒暖的那种味道——图书馆特有的那种被压着的安静。

但对陆景明来说，这种安静是相对的。

他能“听见”角落里那个男生对着习题集抓耳挠腮的烦躁，能“听见”靠窗女生看小说看进去时那种轻飘飘的愉悦，还能“听见”图书管理员整理书时那种日复一日、己经快麻木了的平静。

他往里头走，沈书意约的位置在靠墙那边。

她己经到了。

面前摊开的可不止那个硬面笔记本——打印出来的往届文化节资料，几张手绘的草稿，甚至还有一本关于互动装置设计的书。她微微低着头，正在白纸上写什么，笔尖划过纸面，沙沙沙，稳稳的。

午后的光从她背后高窗斜射进来，把她垂下来的头发丝儿和侧脸勾出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儿。

而她周身那片“寂静”，在这满是各种细微情绪背景音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让人想靠近。

陆景明在离她隔了一个座位的位置坐下。像下意识地，保持点安全距离。

“来了。”

沈书意没抬头，就打了声招呼，笔没停。语气平平的，跟说“天黑了”似的。没有等人等急了的烦躁，也没在意他来晚没晚——其实陆景明瞥了眼墙上的钟，他还早到了五分钟。

“嗯。”

陆景明应了一声，把空荡荡的书包往旁边椅子上一丢，人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个放松的、甚至有点懈怠的姿势。他注意到沈书意面前那杯水己经喝了一半，笔记本上关于“许愿树互动”那条底下，多了几行清清楚楚的小字和分点。

看样子她提前到了挺久，而且己经进入工作状态了。

这种高效和准备充分，让啥也没准备的陆景明感觉到一丝被动的压力。很微妙，但确实有。

他清了清嗓子，想找回点主动权：“你想出什么了？”

沈书意终于停下笔，抬眼看他。

她的眼睛在光线里显得颜色很浅，像透亮的琥珀，里头清清楚楚映出他的样子——松散，漫不经心，带着点防御性的懒。

“基于昨天你提的方向，我初步想了三种可能的呈现形式。”声音稳稳的，没因为他的态度起任何变化，“第一，弄个大号‘许愿箱’或者‘解忧箱’，让同学们匿名往里扔烦恼或者愿望，咱们定期抽几个，给点回应或者帮着实现小愿望。这样参与感强，还有点神秘。”

陆景明听着，手指头在光滑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想法挺常规的，甚至有点老套。

“听起来像心理咨询室和圣诞老人许愿池的混合体。”他没啥热情地评价。

沈书意好像没听出他话里那点不咸不淡，或者说根本不在意，继续说：“第二，利用许愿树本身，策划一个‘时光胶囊’或者‘给未来的信’的活动。参与者写给自己或者别人的信，封装好统一挂着或者埋起来，约定个时间再打开。强调仪式感和时间的概念。”

“等好久才能打开吧？毕业？三年？五年？”陆景明挑眉，“到时候谁还记得这茬。”

“第三，”沈书意跳过他的质疑，语气还是那么稳，指向手边一张简单的草图，“设计一个互动艺术装置。比如，用绳子、木片和铃铛在树下搭一个网状结构，同学们可以把写有烦恼或者愿望的卡片系上去。风一吹，或者有人碰了，铃铛会响，卡片会动，形成一个视觉和听觉上都有反馈的、‘活’的许愿载体。这需要一定的动手能力和空间设计。”

草图挺简单的，就几笔线条，但能看出基本的构思。网状，悬挂物，铃铛。

陆景明看着那张草图，脑子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风吹过，无数藏着秘密的卡片轻轻晃，铃铛叮叮咚咚响……

这画面本身，好像比前两个点子有意思点。

但他嘴上说的是：“听起来挺麻烦。绳子、木片、铃铛，材料哪儿来？谁做？挂那儿被人破坏了或者下雨了咋办？”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在挑刺。

一部分是因为他确实觉得麻烦，另一部分……可能是想看看，这样接连的、近乎消极的反应，能不能在那片“寂静”上激起点什么——哪怕就是一丝涟漪。

沈书意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

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不高兴，没有沮丧，没有被反驳后的气恼。她只是平静地、甚至可以说是耐心地，从手边那叠资料里抽出一张打印的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