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心尖软一寸

第西十二章 心尖软一寸

又一日傍晚，忽然下起冷雨，细密，潮湿，带着深秋的凉。

放学铃一响，学生们蜂拥而出，伞面撞着伞面，喧闹一片。

安紫颜没带伞，站在廊下，安静地望着雨幕，没慌，也没急。

她没等多久，就看见陆随从雨里跑过来。

肩上湿了一大片，头发沾着水珠，手里却紧紧护着一把黑色的伞，没让淋到半分。

他停在她面前几步远，没再靠近。

若是从前的他，会径首走到她身边，伸手圈住她，强势又理所应当。

现在，他只站在那道无形的线外，呼吸微喘，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

“伞。”

他伸手递过来，声音比雨丝还轻，没了以往的霸道，只剩小心翼翼。

安紫颜看着他湿透的肩，淡淡开口：“你不用这样。”

陆随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他怎么能不这样。

他快要被父亲催着出国的消息逼得喘不过气，每一天都像在偷来的时光里挣扎。

他怕一放肆，一越界，她就又缩回原来的地方，再也不肯看他一眼。

“我没事。”他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不安，“我送你到路口。”

他没等她拒绝，己经先转身走进雨里，只撑开一半伞，留出足够她走的位置。

保持着距离，不贴近，不触碰，连胳膊都刻意错开。

安紫颜沉默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伞很大，却被他刻意往她这边倾。

他半边身子露在雨里，冷风裹着雨丝打湿衣服，冰凉刺骨，他却像毫无知觉。

一路安静，只有雨声和两人轻浅的脚步声。

走到路口，陆子谦的车恰好停在不远处。

他摇下车窗，温温柔柔地朝这边望来，语气关切：

“紫颜，没带伞吗？我送你回去。”

那一刻，安紫颜清晰感觉到，身侧的人瞬间绷紧。

陆随的身体僵住，握着伞柄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雨打在他肩上，冰冷，他却浑然不觉，下颌线绷得锋利，眼底暗沉一片，翻涌着醋意、不安、恐慌，还有拼命压下去的占有欲。

他想开口，想阻止，想把她往自己身边拉。

可他想起她的话，想起她的考验，想起自己说过要改，想起……他可能随时要离开。

所有冲动，全都被他硬生生咽回去。

他没说话，没拦人，没甩脸色，甚至没看陆子谦一眼。

只是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指甲快嵌进掌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怕一出气，就泄露了快要失控的情绪。

安紫颜侧眸看他。

他脸色很白，唇抿得很紧，眼底藏着她从未见过的委屈和隐忍，像一只被狠狠按住、不敢扑上去的兽。

他在忍。

忍到浑身发颤，忍到心口发疼，却依旧守着她给的那条线，半步不越。

“不用了，”安紫颜声音平静，看向陆子谦，“有人送我。”

她说的是陆随。

简单五个字，落在陆随耳里，让他紧绷的身体，几乎是瞬间一松。

眼底的暗沉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点不敢相信的光亮，又飞快压下去，只余下微微泛红的耳根。

陆子谦虽满心失落，却表面依旧维持温润，没再多说，驱车离开。

雨还在下。

路口只剩他们两人。

安紫颜看向他湿透的肩膀，淡淡道：“伞往你那边挪点。”

陆随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忍过剧烈情绪的颤抖：

“我不怕淋。”

顿了顿，他低声，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跟她保证：

“我可以忍。

多久都可以。”

他不敢看她，只望着雨地，眼底涩得发烫。

他怕自己一抬头，所有的委屈、不安、占有、快要溢出来的喜欢，会全部失控砸在她身上。

他怕，把她再次吓跑。

安紫颜看着他紧绷而孤单的侧脸，沉默了很久。

雨丝微凉，她却觉得，心里那丝缝隙又变宽了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