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废土之下，活着就行

篝火渐渐暗了下去。

族人陆续散去，三三两两回到各自的帐篷。

孩子们被大人牵着，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向那堆还在冒烟的余烬，眼神里带着意犹未尽。

我坐在火边，看着最后一个族人钻进帐篷。

洛茜还蹲在篝火旁，用一根木棍拨弄着炭火，金色的头发在火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哥。”

她头也不抬。

“困不困？”

“还好。”

“那等会儿再回去。”

她把木棍放下，双手抱着膝盖，看着那些忽明忽暗的火星。

“今晚星星挺多的。”

我抬头看了一眼。塔卫二的夜空没有月亮，但星星密密麻麻，像洒在黑布上的碎银。

确实挺好看的。

我们就这样坐着，谁也没说话。

夜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丝凉意。洛茜只穿着单薄的里衣，红色的斗篷——她白天又披回去了——这会儿在风里轻轻飘动。

“冷吗？”

我问。

她摇摇头。

但我还是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我。

琥珀色的眼睛在星光下亮亮的。

“你伤还没好。”

“不碍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外套拢了拢，小声说了句“笨蛋”。

我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

“走吧，回去睡觉。”

她朝我伸出手。

我握住她的手站起来。她的手掌很小，但也很暖。

我们并肩往帐篷走。

营地中央的篝火己经只剩一点红光。

偶尔有风吹过，带起几粒火星，然后迅速熄灭。

西周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守夜人轻轻的脚步声。

走到帐篷前，我停下脚步。

这是洛茜的帐篷——准确地说，是我们俩的帐篷？我不知道。

之前两天我昏迷，醒来就在岩洞里，还没见过营地里的住处。

我掀开帘子往里看了一眼。

不大，也就七八平米的样子。

地上铺着两张兽皮褥子，一张大一点，一张小一点，并排挨着。

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还有洛茜的剑。

看起来确实住着两个人。

“愣着干嘛？”

洛茜己经钻进去了，然后窝在那张大一点的褥子上，抬头看我。

“进来啊。”

我站在门口，没动。

“洛茜。”

“嗯？”

“我睡哪？”

她眨了眨眼，像是不理解这个问题。

“这啊。”

她指了指旁边的褥子。

“你平时就睡这。”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的意思是……”

我斟酌着措辞

“在营地里，按照规矩，我应该睡别的地方吧？”

洛茜的眉头皱了起来。

“规矩？什么规矩？”

“就是……男女有别。”

我说。

“除了夫妻，一般不睡一个帐篷吧。”

洛茜愣了几秒。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不是生气，是一种很复杂的、我看不太懂的表情。

“哥。”

她的声音有点闷。

“你在说什么？”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营地就这么多帐篷。”

洛茜的语气变得有点硬。

“前天天使来，烧了三个，坏了两个。现在能住的帐篷刚好一人一个都不够。马可他们几个伤员挤一个帐篷，孩子和女人挤一起，男人轮流在外面守夜。”

她顿了顿，看着我。

“我们俩住一起，有什么问题吗？”

我沉默了。

从实用角度来说，当然没问题。但从我的角度——

我穿越前是个正儿八经的成年人。

守法公民，道德底线清晰。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洛茜十五六岁。

在我原来的世界，这是个未成年少女。

我不可能和她睡一个帐篷。

哪怕只是兄妹，哪怕什么都不发生。

“洛茜。”

我尽量让声音温和。

“我知道营地紧张，但……我可以去守夜，或者和马可他们挤一下。”

洛茜的表情僵住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黯下去。

那对狼耳朵慢慢耷拉下来，垂在脑袋两侧。

“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以前不都是这样睡的吗？你……你以前从来不问这种问题。”

我心头一紧。

是啊，以前。

在“我”穿越过来之前，原主人和洛茜就是这样生活的。

兄妹俩住一个帐篷，睡在一起，再正常不过。

但现在我不是原主人。

我是另一个灵魂，带着另一套道德标准。

可我该怎么跟她解释？

“洛茜。”

我走进去，在她面前蹲下，平视她的眼睛。

“你听我说。”

她垂下眼，不看我。

“你长大了。”

我说。

“十五六岁，是大姑娘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和哥哥挤一个帐篷。”

她的耳朵抖了抖，还是没抬头。

“让别人看见，会说闲话的。”

我继续说。

“对你不好。”

沉默。

帐篷外传来风声，吹得帐篷布轻轻晃动。

过了很久，洛茜才开口。

“说什么闲话？”

我愣了一下。

“就是……男女之间，不该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