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这次轮到我来拯救哥哥了

月光照在草坡上，风停了。

洛茜抱着哥哥，己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的斗篷裹着他，手臂环着他的肩膀，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反复撕裂。

她说了很多话。

“哥哥，你看，今晚的星星很亮。”

没有回应。

“哥哥，你记得你第一次带我去草原吗？那天日出特别好看。”

没有回应……

“哥哥，佩丽卡姐姐说等你回去要给你削苹果，你不在她削给谁吃啊。”

仍然没有回应……

“哥哥，洛茜在这里。洛茜哪里都没去。你看看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停在半空，因为他动了。

管理员从她怀里抬起头。

但那双眼睛是空洞的可怕。

像那更深的、把所有东西都烧完之后剩下的一地冷灰。

他看着她，又好像没有在看她。

他在看更远的地方，或者更近的地方，或者根本不存在的地方。

“对不起……妹妹……”

他的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砂纸上磨过来的。

“一切都是哥哥的错……”

洛茜握住他的肩膀，指尖微微收紧。

“哥哥，你没有错。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他没有听，他听不见。

他陷在某个她触碰不到的深处，一个人往下沉。

那些他以为早就被封存的记忆，其实从来没有离开过。

它们只是被压在了意识最底层，用日常、用责任、用对身边人的牵挂一层一层盖上去。

他以为只要不去碰，它们就会慢慢烂掉、消失。

可它们没有消失。

它们在暗处发酵，在今天夜里被一个念头撬开了封口，然后像洪水一样涌出来。

妹妹死了。

因为他没能保护好她。

记忆中他在斑马线的这一头站着，看着她端着草莓蛋糕跑过来，看着她被撞飞，看着她倒在血泊里。

父亲用她的死换了前程，母亲用沉默签了伪证。

全家只有他一个人还记着那个女孩的名字。

可他连为她讨回公道的勇气都没有。

都是我的错。

如果那天我回去陪她，如果我早点去找她，如果我再快一点。

她不会死。

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

我杀了她。

是我亲手杀了她……

他想嚎啕大哭，但喉咙像是被石头堵死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看见了洛茜。

看见了她金色的头发，看见了她的眼眸，看见了她因为担心而微微皱起的眉头。

她是现在的妹妹。

是他在塔卫二唯一的亲人。

如果她也出事了，如果他再一次没能保护，如果有一天她也倒在什么地方，像那个扎马尾的女孩一样……

“洛茜……”

他伸出手，抓住她斗篷的边缘。

手指在发抖，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他的声音像是从坍塌的废墟下面传上来的，闷的、碎的、拼不成完整的句子。

“你会死的，你也会死的。”

“因为我因为哥哥……哥哥保护不了任何人……”

“妹妹是我害死的……你也会被我害死……我……”

他猛地攥紧了自己的头发，把额头抵在膝盖上，整个人蜷缩成一个很小的团。

“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一遍重复这三个字，像是坏掉的留声机，像是他字典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泪从脸上滑下来，他说对不起的时候声音嘶哑，喘不上气也说，浑身哆嗦也说，被她按住手还是挣扎着想把自己缩得更小更远更不配被任何人碰到。

洛茜看着他。

他的肩膀在月光下剧烈地起伏，他攥着自己头发的指节白得像骨头。

他每说一次“对不起”，她的胸口就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不是因为她难过。

是因为他在替根本不存在的罪名惩罚自己。

他的哥哥没有错，他的哥哥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

会因为她说“想吃蛋糕”就带她去蛋糕店，会在她睡着时轻轻给她掖被角，会为了保护她在战场上挡在天使前面，会为了不让她担心把所有的痛苦都咽进肚子里。

他把所有人的重量都背在自己身上，背了太久太久。他忘了他也可以倒下，也可以被人接住。

“哥哥……”

洛茜的声音很轻。

他没有回应，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的视线从膝盖上抬起来。

泪还在流，眼眶红得像是被灼伤过，瞳孔里全是碎掉的光。

“哥哥没有放弃过我，哥哥对我好，哥哥每天陪着洛茜，给我梳头发，让我早点休息。”

“哥哥说——‘我会保护好妹妹’。”

她停了一下，嘴角弯起来一点，眼眶却跟着红了。

“现在轮到洛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