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沉默的真相

谷地的夜风从草坡上掠过，把洛茜的斗篷吹得猎猎作响。

她跪在哥哥面前，双手还捧着他的脸。

那些泪水从她指缝间滑下去，温热的，一滴接一滴，怎么也擦不完。

管理员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里映着月光和她的影子，但他看的不是她

他看的是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洛茜触碰不到。

“妹妹……你来了……”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被浸泡得模糊不清。

“哥哥好想你……”

洛茜用力把他按进怀里。

他的额头抵在她肩头，身体很轻，轻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用斗篷裹住他冰凉的肩膀。

管理员在她怀里闭上眼睛。

月光照在眼皮上，透进来一片朦胧的暗红，像血。

像那天傍晚妹妹倒在斑马线上的时候，他冲过去看到的颜色。

空气里有血腥味、汽油味、还有蛋糕奶油的甜。

它们混在一起，钻进他的鼻腔，钻进他的记忆，钻进他此后每一个无法入睡的夜晚，然后他听见了父亲的声音……

“你还小。妹妹的事情我会安排妥当，不用你操心。”

画面从血红色里浮现出来。

那是妹妹出事后的第三天。

他站在客厅里，眼眶红肿，攥着拳头。

他对着父亲说。

为什么不告那个醉驾的司机。

明明有目击者，明明路口有监控，明明那个司机浑身酒气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还在打电话笑着说“没事没事，赔点钱就好了”。

可父亲只是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抽烟，语气平静得像是处理一件家事。

“可是——”

他的声音在发抖，十三岁的少年还不会控制愤怒，指甲掐进掌心。

“那是妹妹！她被撞死了！为什么不告他！”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插嘴。”

父亲转过身来。

那个表情他现在还历历在目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任何失去女儿的父亲应该有的表情。

是不耐烦。

是“你怎么还在纠缠这件事”。

他被那个表情钉在原地。

是什么让平时温文尔雅的父亲变化如此之大。

明明平常最喜欢妹妹、最疼妹妹的人是父亲。

妹妹骑在他脖子上摘花，妹妹用蜡笔画“全家福”把他画成一个长腿巨人他会笑着收藏起来，妹妹发高烧他请了三天假在医院陪着。

那个父亲和眼前这个人，好像不是同一个。

掌心被指甲掐破了，渗出一道细细的血。他没注意到疼，只是喃喃开口。

“为什么……父亲……这不应该……”

父亲没有回答，他己经转回身去继续抽烟了。

之后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家里来了很多人，又走了很多人。

母亲一首待在卧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路过门口时听到里面没有哭声，只有沉默。

警察来做笔录时，他看到那个醉驾的司机站在走廊里抽烟，用打火机点烟时手很稳，还冲警察笑了一下。

他笑得很轻松，像是在朋友家门口等主人开门。

没人问那个司机为什么在这里。

没人问为什么监控录像被调走了。

没人在意妹妹的死……

他开始注意一些以前不会注意的事。

起初是一些很小很小的细节，父亲深夜接电话时压低的声音，挂断后看到他在门口就立刻收起手机。

客厅桌上多出来的不知谁送的高档茶叶，父亲拆开时手在发抖。

他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不知道拼出来的东西是什么，但首觉告诉他那是脏的。

于是他开始查，上网，查那个司机的名字。公司信息页面上写着职务——董事长。

在父亲的公司旁边，有一行小字。

主要合作方。

他把那页打印出来，对着灯光看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继续查。

父亲的银行账户流水、公司人事调动、省城那套写了很久没买的房子的房产证日期。妹妹去世后的第三个月，房产证下来了。

他父亲的职位升了，工资翻了好几倍，在殡仪馆门口接了一个电话之后，父亲急急忙忙地拐去了银行。

他才多大。

很多信息看不懂，很多表格是偷偷从父亲书房里拍的，在房间里对着电脑一行一行地查。

查到眼角发酸，查到凌晨三点。

当他终于把所有信息对上，盯着屏幕上那个结论发呆了整整十分钟。

那个醉驾撞死妹妹的司机，是父亲合作公司的董事长。

父亲从他那里得到了提拔、金钱、一套房子的首付和此后所有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