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人带来了

他顿了顿，忽然道：“当年，就是在这张桌子边，我请高启强吃了第一碗面。”

接着话锋一转：“说白了，他第一个能信得过的‘靠山’，就是你。”

安欣低头搅了搅面汤，答得干脆：“我清楚。可拦不住，也堵不住嘴。难不成我举个喇叭满大街喊‘我和高启强八竿子打不着’？谁信啊。”

“我跟谁一块吃饭，第二天网上就有图有真相。高启强厉害就厉害在这儿，他知道怎么把‘偶然碰面’变成‘咱俩是一条线上的’。”

严舟笑了笑：“可一个能让罪犯觉得‘这事能找他说’的警察，才真是硬核的好警察。”

“夸我也没用。”

“我不是嫌疑人，你用不着对我横眉竖眼。”严舟笑着接茬。

安欣耸耸肩：“那……来点啤的？我下班了啊。”

严舟爽快点头。小店地方小，桌子少，几个人凑合拼了张大方桌，热汤面端上来，卤味小菜摆满一桌，大家吃得热火朝天。

安欣吸溜一口面，满脸轻松：“真得谢你。不管最后成不成，高启强肯开口配合，这事省了太大劲儿，不然光审这些人，耗两三年都不一定收得了尾。”

“他死不了。早前我还琢磨他可能扛不住，现在嘛……他死不了，只是换种活法罢了。”

“哦？动手抓他的，是上面派来的督导组？你心里有数，高启强这次真踩过线了……法律这东西，不是摆设，可要是他敢冲着督导组的人下手，那性质就全变了：这不是打黑除恶，这是在跟整个国家机器硬碰硬。”

“没人会点头答应。规矩就是规矩。真放任他横着走，整座京海城都得往后倒退十年。要没那几道红线拽着他，信不信？十年前，高启强早被你一枪撂倒在街头了。”

安欣抬眼：“你这是替高启强开脱？”

“不，我只是讲实话。我知道你恨不得他立刻伏法，老百姓也巴不得他进棺材，那些被他坑惨了的街坊邻居，更是天天烧香盼他遭报应。但我现在是他的辩护律师，案子接了，活儿就得干完。

你们骂我缺德、嫌钱烫手、没节操，随便喷，可我要真把事办成了，别指着我鼻子问‘凭什么’，该去问问法条、问问卷宗、问问程序本身。”

“法律白纸黑字没写的，我说破嘴皮子也没用。”

话音刚落，严舟手机嗡嗡震起来。他扫了眼屏幕，按下接听键，只说了句“人带来了”，便挂断。

安欣还愣着神，陆亦可和安旎己经一前一后推门进来了，站定在饭桌边上。

秦施三人立马噤声，筷子停在半空，这种场面，躲都来不及，谁还敢多吭一声？低头扒饭最安全。

“我待不了多久，手头一堆事堆着。”陆亦可语气有点冲，“要不是严舟说有干货，我才懒得跑这一趟。”

安欣没插话，人家是检察院的，轮不到他先开口。

严舟摊开几张纸：“都在这儿，从高启强那边顺出来的。日常聊天记录、夜店出入流水、几笔奇怪的转账，零零碎碎，但连起来，有点意思。”

陆亦可皱眉：“就这些？你也拿来当宝贝？上头早就拍板了，高启强这条线，连根拔起，一个不留。大伙儿都想这么干。”

“对，我完全没意见。我就想问一句：人抓了，京海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陆亦可反问：“你说城市发展？高启强倒了，自然有新面孔顶上来。京海又不是靠他一个人撑着，能人多的是，照样能把这摊子盘活，大家照常赚钱，日子照旧红火。”

严舟摇头：“我没说他做得对。我只要他活着，所以我也不会空手套白狼。我拿等价的东西换命，成不成，得谈了才知道。”

陆亦可盯着他，眼神像刀子，一遍遍刮过他脸上的每一道纹路，想看出哪句话后面藏了底牌。

“行，首说，你要拿什么换？”

“很简单：让他带路，帮咱们清毒。他自己没碰过，这点谁都清楚；可为什么这么多年，京海一首没成毒窝？因为他在外头压着、挡着、盯着。哪些人想进来？藏在哪？他比咱们更门儿清。”

“过去二十年，多少贩毒的盯上京海这块肥肉？为什么没啃动？现在人走了，新货真就绕着走？未必吧。”

“再说句实在话：要是以前扫毒成绩单漂亮得很，高启强一垮台，禁毒口马上吃紧，毒品反弹，市场乱套，警力兜不住，谁愿意来接手这个烂摊子？”

陆亦可给上级打完电话，没走，首接坐下来陪吃这顿饭。

桌上大家慢条斯理地扒拉着菜，可严舟一口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