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爱丽夫人的菜谱

己是春末，可能迎来炎热夏季的风似乎还没吹暖这个靠近树林山谷的麻瓜小镇。阳光带着倦怠，懒洋洋地斜落在麻瓜小镇边缘的石板路上，空气里飘着一股煤烟与尘土混合的味道。

靠近树林山谷的矮坡下“爱丽夫人的餐馆”像只蜷缩的老猫，褪色的红漆招牌己经卷边，表示“爱丽”的单词己经缺了一个字母，像是被岁月啃掉了一角。

阳光透过蒙着薄尘的玻璃窗，在褪色的碎花桌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冷清。

餐馆不大，只有五张擦得发亮的木桌，桌布被洗得发白，边缘缝着一圈快要磨断的蕾丝，那是爱丽夫人结婚时的嫁妆，如今成了店里仅存的体面。

战后的物资匮乏像一张无形的网，罩住了整个小镇，餐馆的生意一日比一日惨淡。橱柜里像样的食物只剩下半块牛肉、些许面包；玻璃罐里的砂糖只将将铺满罐底，黄油要凭票供应，连面粉都掺着粗麦麸。

中午只来了两个干了重活的年轻人，大约是赚了点钱，才舍得来这里填填肚子，点了最便宜的土豆汤，就着自带的黑面包吃了半个钟头。

爱丽夫人叹了口气，坐在丈夫生前亲手打的柜台前，她的丈夫死在了战场上，只留下她和11岁的儿子。

万幸的是，自己的弟弟还活着，并且回到了镇上成为了配给供应员，在他的抚照下多的东西是没有，最起码供应的食物倒是不必担心被扣下，只要按规定的价格给钱，就能全部领取到手。

如此这个她们母子赖以活命的小餐馆，才能经营下去。但是随着物资的紧缺，爱丽夫人己经很久没能给客人端出像样的餐点了，近来连熟客都来得少了，再这样下去，恐怕连生活都难以维持。

午后三点，镇上的钟声准时敲响。爱丽夫人坐在台台后，指尖着缺了口的瓷杯，看着窗外森林里在风中摇曳的野草，轻轻叹了口气。

她的围裙洗的很干净，但发毛的边缘还是透露出了几分窘迫，眼角的细纹里藏着疲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条干净的头巾裹住。

这是她对餐馆，也是对生活最后的坚持。

门上的风铃突然“叮铃”响了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餐馆里格外显眼。

爱丽夫人猛地抬头，看见一个年轻男人提着一只手提箱站在门口。

他逆着光，身形清瘦却挺拔，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米白色大衣，领口一丝不苟地扣着，料子看着比镇上任何人的都讲究，却并不张扬，袖口磨出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毛边，像是穿了有些年头。

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梳得一丝不苟，垂在额前的碎发被风吹拂得微动，露出一双过于平静的翠色眼眸。

其中的眼神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没有战后年轻人的迷茫或急切，反而像山谷深处的湖水，清澈又深不见底。

“下午好，夫人。”

男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不像镇上人的口音那样粗粝，也不像伦敦来的商人那样带着油滑的虚伪。

他微微颔首，目光快速扫过餐馆内部，没有停留，最后落在爱丽夫人身上，“请问还营业吗？”

“营业，当然营业！”爱丽夫人连忙站起身，拍了拍围裙。

“快请坐，随便选个位置。”她有些局促，下意识地把身后桌上的空盘子收在了柜台下方，那是中午客人用剩的，她还没来得及洗。

埃利奥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正好对着山谷的方向。他放下带着植物装饰的手提箱，脱掉的大衣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一件样式奇怪的衬衫，领口被系得严严实实。

爱丽夫人拿着菜单走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先生，实在抱歉，现在物资紧俏，很多菜都做不了，只有土豆汤、烤面包，还有一点腌黄瓜……”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这日子难过得让她连招待客人的底气都没了。

埃利奥特伸手接过菜单，目光掠过。“土豆汤”的单词被划了又写，留下墨水晕染的痕迹，旁边用小字标注着“每份3便士”。

“就按您说的来，夫人。”埃利奥特开口，很声音清晰，却又带着点浅淡的疏离。

不过，他的目光触及到爱丽夫人的穿着，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还有黄油，麻烦加一点，我可以多付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