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落叶归根

下一瞬，一阵冷风从身后袭来。

他来不及反应，两只手掌己经重重拍在他的后心。

那双手被红雾覆盖着，雾气浓得像血。

他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往前扑倒，摔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剑脱手飞出，落在不远处，嗡嗡颤了几颤，不动了。

老头走过去，用脚踢开那把剑，弯下腰，一只手握住了儿子的脖子。

那曾经是他的儿子，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之一。

如今他握着他的脖子，像握着一只待宰的鸡。

“不孝子。”

老头的声音平静下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着儿子苍白的脸，看着他嘴角还在往外涌的血，看着他眼里那一点不肯熄灭的光。

“我和你娘生了你一场。”他说，“如今，就收回你的命。”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妻子。

老妇人站在一旁，眼泪流了满脸，却一声也没有哭出来。

她看着地上的儿子，看着丈夫，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老头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动，便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他说，“你不愿，那就我来。”

他握紧儿子的脖子，闭上了眼。

红雾从他身上弥漫开来，顺着他的手，覆盖住身下那具还在微微挣扎的身体。

雾越来越浓，浓得像血，像黄昏时分的残阳，像这座城里每一个修炼饕餮经的人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邪异。

没过多久，红雾渐渐淡了。

老头睁开眼，手一甩，一具干瘪的尸体被他扔在墙角，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片刻，用袖子擦了擦，什么也没说。

屋里一片死寂。

老妇人靠在墙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声音。

她不敢看那个角落，不敢看那具己经看不出人形的东西。

小妹站在门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看了一眼墙角那具干尸，又移开目光，像是看了一眼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老头打破沉默：“把你哥……埋在院子里吧。”他的声音沙哑，顿了顿，又说，“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小妹点了点头，走过去，拖起那具干尸的一条腿，往外走。

尸体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爬过的印子。

她拖着它穿过堂屋，穿过院子，消失在门外。

屋里只剩下两个老人。

老头坐回妻子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她靠过来，靠在他怀里，眼泪又涌出来，打湿了他的衣襟。

“别哭了。”老头拍着她的背，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儿子在外边被人教坏了，不认亲爹娘。死了也好。”

妻子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老头低头看她，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不知是安慰还是别的什么。

“之后……之后我们再生一个。”他说，“这回好好教他，让他孝顺你。好不好？”

妻子抬起头，看着他，泪眼婆娑的，点了点头。她又靠回他怀里，闭上眼睛，像是累极了。

门外响起脚步声。

小妹走进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她的目光从父母身上掠过，落在那盏油灯上，又移开。

“爹。”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今天大哥突然回来，还说了那些话。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老头抬起头，看着她。

小妹继续道：“他是怎么知道我们练了这……这邪门武功的？”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

他松开妻子，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在人心上。

“说不得，”他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是要出什么大事了。”

他又站了片刻，忽然转过身，语气急促起来：“走。这里不能呆了。我们今晚连夜离开。”

小妹愣了一下：“去哪？”

“城东，你外婆留下来的那个房子。”老头己经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又快又利落，“那房子下边被我挖空了，有个地洞。咱们躲进去，谁也找不着。”

小妹点了点头，转身出去收拾吃食。

老头走回妻子身边，弯下腰，握住她的手。

妻子抬起头，看着他，眼圈还红着，却己经不再哭了。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着，握得很紧。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正在消失。

夜色从西面八方涌过来，把这座小小的土房子，把这座城，把远处那座险峻的山，一并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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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时的日头正烈，晒得官道上的黄土泛着一层刺眼的白光。

林森勒住缰绳，马儿打了个响鼻，在原地踏了几步，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