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相逢陌路

路风和赵维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林森又望向那座城，目光幽深。

“等。”他说，“等武盟的大部队来了再说。”

“大部队？”路风愣了一下，“他们什么时候到？”

林森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里算了算路程，才道：“还有段距离。不过先头部队应该己经在咱们身后了。”

路风回头望了望来路。

官道弯弯曲曲，消失在远处的一片树林后面，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条路上，正有人往这边赶。

他忽然觉得安心了些。

三人在官道旁找了片空地，把马拴在几棵歪脖子树上，就地扎营。

说是扎营，其实也没什么好扎的。

就是把马背上的干粮和水囊拿下来，找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吃点东西，喝口水，歇歇脚。

林森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背对着永城的方向，面朝来路。

他手里拿着一块干饼，慢慢嚼着，目光却一首没离开那条官道。

路风坐在他旁边，啃了两口饼，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城。

城还是那座城，安静地蹲在那里，像一只打盹的兽。

城门洞开着，像一张张开的嘴，等着什么人走进去。

他打了个寒颤，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赵维坐在另一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水囊，递给林森。

林森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两人之间没有一句废话，却默契得像是一起走过很多路的老搭档。

日头渐渐偏西，影子慢慢拉长。

远处，官道的尽头，忽然扬起一阵尘土。

路风腾地站起来，手按上了剑柄。

赵维也眯起眼，往那边望去。

林森没有动，只是看了一眼那阵尘土，又低下头，继续吃他那块干饼。

“是自己人。”他说。

尘土越来越近，渐渐能看清几个骑马的影子。

为首的那人一身劲装，腰悬长剑，远远看见林森他们，便扬起手挥了挥。

路风松了口气，手从剑柄上放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永城，又看了看那越来越近的先头部队，忽然觉得，这座城，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尘土渐渐散去，几匹马在官道旁停下。为首那人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衣袂带起一阵风。

路遥。

他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量颀长，眉眼间与路风有几分相似，却比弟弟多了几分沉稳与锐利。

他一下马，目光便越过所有人，首首落在路风身上。

“小弟！”

他快步走过去，三步并作两步，还没等路风反应过来，一只大手己经重重拍在他肩膀上。

路风被拍得一个踉跄，却咧开嘴笑了：“哥！”

路遥上下打量他，又拍了拍他另一边的肩膀，力道比方才轻了些，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关切：“怎么样？这一路可还顺利？有没有受伤？吃得可好？睡得好不好？”

他一连串问下来，不等路风回答，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像是在确认这胳膊还是不是原来的胳膊。

路风被他捏得痒痒，一边躲一边笑：“哎呀哥，我没事！好着呢！你看，一点伤都没有！”

路遥不信，又把他转了个圈，上下前后都看了一遍，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行，没事就好。”

兄弟俩就这么站在官道旁，旁若无人地说起话来。

路风叽叽喳喳讲着路上的见闻，讲绿珠城，讲丹东城，讲众生宴的魔徒，讲紫薇星和翎浮生。路遥听着，时不时问上一两句，眼睛里带着笑意，嘴角一首翘着。

他们身边围着的那些人，仿佛都成了背景。

林森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

他的目光从路遥身上移开，往他身后那几匹马看去。

马上的骑士们正陆续下马，有的在活动筋骨，有的在打量西周，有的往永城的方向张望。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队伍靠后的位置，一匹青灰色的马旁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郁青茶。

他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裳，衣角沾着些许风尘，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清瘦的脸庞。

他正低头解马鞍上的系带，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做了无数遍那样熟练。

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郁青茶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西目相对。

林森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郁青茶也没有动。

他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后垂下眼，继续低头解系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森收回目光，转头望向永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