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失望

那人趴在地上，喘息声粗重得像破了的风箱。

大腿上的血还在往外渗，但疼痛似乎己经让他麻木了，他只是趴着，脸贴着满是尘土的地面，断断续续地往外吐字。

“真的……很多……”

他喘了几口，又说：“江湖上……很多势力……都与我众生宴有过合作……”

林森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他们这些人……”那人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大多数都是为了排除异己。自己干不过的，就来找我们。我们……也不介意。”

他说到这里，嘴角竟然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像是在笑。

“饕餮经就是这样。要想武功高，就要吃人。但吃谁不是吃？反正都要吃……不如吃那些有人花钱买的。”

林森的目光微微动了动，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人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顺，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就收不住。

“众生宴在五州之中都有分会。我常年坐镇栖风山，其他地方的事知道的不多，但南岭州这边……我知道。”

他顿了顿，像是在积攒力气，然后报出一串名字：

“剑谷、秦家、莫氏商会、楼家、铸剑阁……”

他一口气说了好几个，然后喘了几口，又道：“这些……都曾与我众生宴有过交易。”

林森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有留下什么证据吗？”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

他喘着气解释：“他们这些人来交易的时候，藏头露尾的，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认出来。但南岭江湖就这么大，那些人是什么做派，什么身形，什么说话的习惯……一猜就知道是谁。”

他顿了顿，又道：“我们交易，也就是为了那些武者的气血。他们给钱，或者给消息，我们去抓人，吸干，完事。这种事，留什么证据？”

他说完，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等着林森的下一个问题。

林森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块石头上，手帕垫着，姿势都没变过。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人身上，却又像是透过他，看向了别的地方。

剑谷，秦家，莫氏商会，楼家，铸剑阁。

这些名字，一个接一个，落在他心里。

江湖上这些名门正派，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却跟众生宴这样的魔教做交易。

排除异己，借刀杀人，一条条人命换来的，是他们想要的东西。

而那些被他们买通的人抓走的人，被吸干气血，变成一具具干尸，最后连名字都不会有人记得。

林森垂下眼，遮住眼底那一点微光。

片刻后，他又抬起眼，看向地上那人。

“还有吗？”

那人抬起头，惨白的脸上满是冷汗，眼神里带着一丝惶恐，像是在拼命回忆。

“我、我一时想不起来了……”他结结巴巴地说，“你让我想想，让我再想想……”

林森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坐在那块石头上，姿态不变，但目光却比方才锐利了几分。

那种锐利不是剑锋出鞘的锋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夜色里潜伏的猛兽，盯着猎物的一举一动。

“除了这些，”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聊一件寻常事，“你们平日里，是由谁提供情报？”

地上那人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一闪而过，但林森捕捉到了。

瞳孔微微收缩，目光闪烁了一下，然后垂下去，不敢与他对视。

沉默。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那人粗重的喘息声，能听见远处林子里传来的鸟鸣，能听见晨风从门缝里钻进来的细微声响。

那人趴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

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

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林森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人，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那微笑很轻，很淡，却比任何威胁都让人心寒。

那人终于扛不住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又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不得不跳。

“我、我想起来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确实是有人常年为我们提供情报。包括这次武盟大举出动，也是那些人告知的。”

林森脸上的微笑没有变，但眼底的光更深了一些。

那人继续说下去，越说越快，像是要把知道的一切都倒出来：

“不过我不知道那些人的来历。只是听人说，这些人背后的势力很强大，而且做事心狠手辣。对接之事从来都是由我们宴主亲自来，所以我也只是听说过他们的名字……”

他顿了顿，抬起头，对上林森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