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吃人

林森吃完最后一口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眼看了看天色。

日头又升高了些，阳光从门缝里斜斜照进来，在地上落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地上那人躺在那里，眼睛首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油纸包，喉结不停地滚动。

他己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化尸散的药效过去之后，疼痛减轻了些，但饥饿感却越来越强烈，像有只手在胃里不停地搅动。

他看着林森慢条斯理地吃饼，看着那饼被一点一点咬下去，咽口水的声音大得连自己都觉得丢人。

终于，他忍不住了。

“我饿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给我吃一口。”

林森斜睨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却让那人心里一紧。

“你什么也想不起来，”林森把油纸包往旁边挪了挪，“看样子是没什么用了。没用的人，是不需要吃东西的。”

那人急了。

“我想起来了！我说！”

他撑起身子，牵扯到大腿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顾不上那么多，只是眼巴巴地盯着那个油纸包，“我说了……你是不是就给我吃？”

他又咽了口唾沫，声音放轻了些，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林森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

“只要你说的对我有用，就给你吃。”

那人松了口气，连忙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倒出来。

“众生宴有个掌管情报的老大，叫无面。整个江湖上所有消息，都是他在管。”

林森的目光微微动了动。

那人继续说：“平时跟轮回宗来往最多的，也是他。若说这众生宴谁最了解轮回宗，除了宴主之外也就只有无面了。”

“只是——”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这个人长什么样，谁也不知道。据说他己经把宴主传下来的千幻功练到了很高深的境界，能随时随地变幻不同的面孔。今天是这张脸，明天又是那张脸，连他身边跟着的人，都不知道他本来的样子。”

林森听着，没有说话。

那人喘了口气，又道：“他是整个众生宴里最神秘的人。不过这次宴主召唤我们回山，他也回来了。就住在宴主房间的正下方——也就是我的房间的正上方。”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向林森。

林森问：“还有吗？他的武功是什么境界？”

那人想了想，道：“他身边常年跟着两个随从，武功都不低。但具体多高，我不知道。至于无面自己的境界……”

他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在人前展露武功。不过大家都猜测，他应该也有宗师之境了。”

林森点了点头，把油纸包扔到他身上。

那人一把接住，顾不得疼，撕开油纸，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饼屑掉了一地，他也不管，只是拼命往嘴里塞，像是多少年没吃过东西。

吃着吃着，他忽然停了一下。

“对了，”他抬起头，嘴里还塞着饼，含含糊糊地说，“前天的时候，我在路边看见无面带着人匆匆往山下走，朝着永城的方向去了。不知道去干嘛。”

林森看了他一眼。

永城。

那座空城。

他心里的某个猜测又笃定了几分。

永城的人，应该就是被派去布阵了。只是不知道，那阵究竟布在哪里，又有多大。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地上那人身上。

这人看上去对阵法一无所知。是真不知道，还是在演？

林森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应该是真不知道。

他换了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入的众生宴？怎么入的？”

那人嚼饼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种茫然的神色。

“什么时候？”他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应该有好几年了吧。”

他咽下嘴里的饼，目光落在虚空里，像是在回忆什么。

“有一天，我正在庄稼地里除草。突然来了一队人，三个，看着像是江湖人。他们在我地里打起来，刀啊剑啊的，把我那些庄稼踩得稀巴烂。”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田里产出本来就不多，被他们这么一踩，更不够吃了。我气不过，想找他们理论。结果被人一通好打，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庄稼没了，我也动不了，只能每天躺在床上等死。就在我快饿死的时候，我隔壁的邻居过来看我。最后，我就跟着他入了众生宴。”

“再后来，”他咽下又一口饼，“我杀了那三个武人，算是给我的庄稼报仇了。”

他说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恨，不怨，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