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三章 冬日暖阳

林砚青追了两步就停下了，胸腔里泛起熟悉的闷意，他扶着书桌边缘轻轻喘着气，鼻尖上那点明黄的颜料还没擦，在暖融融的阳光下像颗小太阳。吴磊听见身后没了动静，也立马收住脚，回头时脸上的嬉闹劲儿褪了大半，几步走回来伸手想扶他：“又喘了？跟你说别跑你偏不听。”

林砚青摇摇头，把他的手推开，指尖却不小心蹭到吴磊掌心的薄茧——那是吴磊总在巷口打球磨出来的。他指尖微蜷，垂着眼去擦鼻尖的颜料，没擦干净反而蹭到了脸颊，活像只沾了墨的猫。

吴磊看得乐了，伸手用指腹替他蹭掉那块颜料，动作比刚才抹颜料时轻了不知多少倍：“笨死了，擦个脸都不会。”话里带着惯有的痞气，指尖却没敢多停留，蹭完就揣回了牛仔裤兜里，好像刚才那个温柔的动作只是错觉。

林砚青没接话，转头看向书桌上的画。画里的吴磊站在窗边，阳光落在他肩上，连额前碎发的影子都清晰，嘴角还带着点没完全褪去的少年气的野。吴磊也凑过来，手指在画纸边缘碰了碰，又赶紧缩回去，好像怕碰坏了似的：“你这画得也太像了，连我昨天打球蹭破的袖口都画出来了？”

“看得仔细而己。”林砚青声音轻轻的，指尖拂过画中吴磊的眉眼。他很少画人，总觉得人的情绪太复杂，抓不住，可刚才吴磊站在窗边时，他提笔就停不下来，连阳光的角度、吴磊垂眼时睫毛的影子，都想一一画下来。

吴磊没听出他话里的软意，凑在旁边翻他的画本，里面大多是风景，偶尔有几笔静物，唯独这张人像格外鲜活。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角落画着半朵白雏菊，花瓣还没画完，墨迹淡得快要看不见。“你这么喜欢白雏菊？”吴磊抬头问，“明年秋天的时候，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简首就是一片菊花花海，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的。”

林砚青指尖顿了顿，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知道自己的身，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心里暖洋洋的。

窗外的太阳慢慢沉下去，原本铺满书桌的阳光缩成了一小片，落在吴磊的鞋尖上。吴磊看了眼窗外，摸了摸肚子：“得走了，再不走我妈又要骂我回家太晚，在外面鬼混。”他拿起画，小心地卷起来，揣在怀里，像揣着什么宝贝，“我明天就找个框把它装起来，挂在我床头，每天醒来都能看见。”

林砚青送他到门口，吴磊走下两级台阶，又回头冲他挥挥手：“下周还来你家，下次你教我画画呗？”

“好。”林砚青靠在门框上，看着吴磊的身影拐进22号的大门，才慢慢关上门。屋子里一下子静下来，只剩下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他走到书桌前，拿起刚才没画完的白雏菊，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指尖不小心碰到刚才吴磊喝过的水杯，杯壁上还留着一点余温，像刚才吴磊指尖的温度。林砚青把脸贴在杯壁上，冰凉的瓷器抵着发烫的脸颊，他轻轻咳嗽了两声，胸腔里的闷意又涌上来，连带着眼眶也有点发热。

窗外的夕阳彻底落下去了，冬天的天黑得快，屋子里很快暗下来。林砚青没开灯，就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那支画笔，首到门外传来林父林母正在拧钥匙转动锁孔声，才慢慢站起身，把画本收进抽屉最里面连同刚才那点短暂的暖意，一起藏了起来。

他知道，这样的下午或许不会有太多了。就像这冬天里难得的太阳，再暖，也终会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