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冬日考试

风卷着碎雪沫子打在脸上，有点疼。

吴磊把林砚青的书包往自己肩上又挪了挪，另一只手攥着人胳膊肘往路边靠，避开非机动车道上飞驰而过的电动车。

“妈的，这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老子看都没看懂，选择题蒙了三道，你说王老师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过年都不让我安生？”他扯着嗓子抱怨，哈出的白气裹着话飘到林砚青耳边，又很快被冷风打散。

林砚青走得慢，鼻尖冻得发红，闻言轻轻笑了声，咳嗽了两下才开口：“不会的，王老师只是希望我们考得好，不是要为难人。”他说话声音轻，像落在雪上的羽毛，吴磊得侧着耳朵才能听清。刚考完试的缘故，林砚青眼底带着点倦，眼尾泛着薄红，被夕阳最后一点光映着，倒显得比平时鲜活些。

吴磊盯着他侧脸看了两秒，突然伸手把自己围巾往林砚青脖子上绕了半圈，粗粝的指腹蹭到对方微凉的耳垂时，他手顿了顿，又很快收回，假装是整理围巾：“你这身子骨，风一吹就倒，别冻着了，回头又得喝那破感冒药。”

林砚青没拒绝，只是把下巴往围巾里缩了缩，围巾上有吴磊身上淡淡的薰衣草洗衣粉味，混着雪天的寒气，意外地让人安心。“之前说的奖励，”他抬头看吴磊，睫毛上沾了点雪粒，“如果你成绩比上次进步，我就把我抽的那个小狮子钥匙扣给你。”

吴磊眼睛一下子亮了，脚步都停住了：“真的？就是你之前抽盲盒抽到的那个？”他早就看见过林砚青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个小狮子钥匙扣，阳光落在他手上，把橘黄色的毛线都染得暖融融的。那时候他还嘲笑林砚青像个小姑娘，现在却恨不得立刻知道成绩。

“嗯。”林砚青点头，指尖无意识地着口袋里的暖手宝，“不过你得先等成绩出来。”

两人又接着往前走，街角己经挂起了红灯笼，风吹得灯笼转圈圈，暖黄的光晃在雪地上，却没怎么驱散寒气。

吴磊还在絮絮叨叨规划着过年要做什么，说要带林砚青去巷口对面的那家新开的糖炒栗子店，说要一起打游戏，说开春了要去爬后山——他说了很多春天夏天的事，林砚青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脚步越来越慢。

走到门前时，吴磊把书包递给林砚青，又叮嘱：“你回去别马上写东西，先喝杯热水，听见没？”

林砚青接过书包，指尖碰到吴磊的手，对方的手很暖，他的却像冰。“知道了，”他抬头看吴磊，路灯把吴磊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他脚边，“你也早点回去。”

吴磊“哎”了一声，又想起什么，挠挠头：“那我等你消息啊，关于奖励的。”

林砚青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开门，走进家里，玄关里的灯被他打开。

客厅里没人，父母大概又去外面散步了。他走上2楼，来到到房间的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那个保存完好的小狮子钥匙扣，橘黄色的毛线，眼睛是扭扣缝的。他把钥匙扣拿出来，手指捏着毛线针，仔细端详着，却发现手一首在抖。

窗外的雪又下大了，他看向对面楼，吴磊家的灯亮着，隐约能看见人影在动。他知道吴磊在期待什么。咳嗽声又涌上来，他把钥匙扣放回抽屉，轻轻关上——。

楼下传来吴磊喊他名字的声音，大概是想起什么忘了说。林砚青走到窗边，想应声，却咳得说不出话，只能看着楼下的人影站了一会儿，又慢慢离开。雪落在吴磊的肩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像要把他的影子埋进雪里。

林砚青靠着窗户滑坐到地上，手里还攥着窗帘的一角。他想，或许以后的某天，他们之间的这些日子，像这冬天的雪，春天一到，就会化掉，就会被忘记。